不知过了多久，许慈才从浑身的钝痛中挣扎着醒来。此时天色已黑透，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她试着动了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右腿更是钻心的疼。腰间还被一条手臂紧紧搂着，压着她的身子。
她用力一挣，拼尽全力推开身上的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脚发软，差点又直挺挺栽倒。
环顾四周，竹篓早已摔得四分五裂，干粮和水囊不知滚到哪里去了。那盏萤火灯笼也散了架，里头那块萤火石滚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幽幽发着光，像黑暗里一小团朦胧的月亮。
许慈忍着痛，一瘸一拐地挪到萤火石旁，幸亏是在坡上，不用她完全弯下腰就能拾起。攥在手里的石头触手温润，总算多了点安全感。她想回去看清那倒在地上的人到底是谁。
好不容易拖着伤腿挪到那人身边，可稍微一动，右腿便传来撕裂般的疼，膝盖根本弯不了。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弯下腰去。她咬牙想屈膝蹲下，膝盖刚一弯就剧痛无比。她嘶地倒抽口凉气，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跌坐在地上。
一屁股磕在碎石上，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她抱着右腿，龇牙咧嘴地缓了好一阵，才慢慢松开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动身体凑近。
许慈借着萤火石微弱的光，费劲的够着脑袋凑近了看。柔和的光晕照亮一张棱角分明却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脸。浓眉，高鼻，紧抿的唇。不是孟越还能是谁？
许慈下意识低声骂了句：“握草。”
她慌忙伸手，费劲地将他沉重的身体翻过来正躺着。萤火光照在他额角，那里肿起好大一个青紫的包，破了个大口子，血混着泥糊成团。
许慈盯着那伤口，手僵在半空。她想起自己往后抡石头时，那结结实实的触感和闷响。她脑瓜子里嗡嗡的，手一抖，萤火石差点砸下去。
怎么会是孟越。她逃命时砸中的居然是老四。那追她的也是他？可她滚下来前，惊鸿一瞥看见的那个穿铠甲的人又是谁？难不成他们是一伙的？？
她唰地缩回手，整个人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几步，心脏狂跳。孟越的厌世值很低，她是测过。可厌世值低，不代表人就是好的。那数值只说明他对这世道没多少怨恨，可没说他不干坏事。
许慈撑着地，右腿慢慢站起来。萤火石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圈，她借着这点微光，在周围摸索。散落的干粮和水囊滚得不远，就在那件厚披风附近。雄黄粉的纸包也找到了，虽有些破损，但大半还在。她把能用的东西都拢进披风，打了个包袱，挎在左肩上。
做完这些，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孟越。
仅仅是一眼，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关她屁事。
谁知道他醒了是好是坏。她可不想被灭口。
她拖着伤腿往坡上方向挪了两步，可离他越远她心里越发慌。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孟越仰躺在黑暗里，隔老远都能看到血糊糊一片。
就这么走了，他可能真会死在这儿。
而且方才滚下来时，是他紧紧护着她，用身体撞开碎石断木。她身上疼，可若没有他挡着，这会儿怕是爬都爬不起来。算起来，也是救了她一条小命。
走，还是留？
许慈盯了一会，毅然决然转身，背道而驰。
绝对不回头！
她咬咬牙，转身就走。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嘴里低声念叨：“关我屁事，关我屁事，关我屁事......”
她越走越远，黑暗吞没了身后的景象。看不见，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眼不见心为静。
可每迈出一步，腿就越来越沉，右腿每挪一步都疼得她吸气。孟越将她紧紧按在怀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蹦迪。
她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站稳后，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她盯着黑暗的前路看了几秒，忽然一撇嘴，喉咙呜呜呜的。
“关我屁事啊！！！！！”
她猛地转过身，拖着那条疼得钻心的腿，踉踉跄跄，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往回冲。眼泪糊了一脸，边哭边骂，跌跌撞撞地冲回孟越身边，膝盖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泥地里。
许慈一边哽咽，一边拍他的脸：“孟越！醒醒！”
见他始终毫无反应。她咬咬牙，将肩上包袱移到身前。使劲将他上半身扶起来，胳膊穿过他腋下，接着背对着他挺腰。
“嗯......”她闷哼一声。只觉得背上压了座山。好不容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一软，两人又重重摔回地上。
许慈趴在地上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她擦干脸上的泪和泥，感受着背后昏迷不醒的孟越似乎还有微弱的呼吸。
“行，你狠。”她嘟囔着重新跪起来，拽着他胳膊往自己背上拖。这次她调整了姿势，弓着腰，一点一点将他挪到背上。
站稳时，她膝盖都在打颤，右腿疼得她直抽冷气。孟越沉甸甸地压在她背上，脑袋耷拉在她肩头，因为虚弱而微凉的呼吸拂过她颈侧。
她趔趄着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仰起头，透过树叶缝隙观星辨位。星星很亮，明天应该是个晴天。她看好方位，拖着背上的人，朝下山的方向挪。走几步，歇一下。喘匀了气，又咬着牙继续。嘴里不停地念叨，给自己打气，也是说给背上的人听。
“孟越......你可真沉......”
“我这条腿要是废了......你得赔......”
“等回了村......看我不让你天天给我光着膀子劈柴......”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愈发急促粗重的大喘。实在是走不动了。她驮着孟越，挪到一处略微平坦的背风处，那里有块天然凹陷的岩壁，像半个浅洞。
她小心地将他从背上卸下，让他靠着岩壁坐好。自己瘫坐在一旁，口呼吸了好一阵。
她将缠在右边小腿上的布条解下一片，又从包袱里摸出水囊，倒了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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