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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小说:

谋嫁(重生)

作者:

王知了

分类:

穿越架空

到了京郊凉亭送别后,送行的宾客便都原路返回了。

此次回岑西,仪仗虽然皆有,但到底还是以轻装简行为主。

主要是现在已经入夏,若是太过劳师动众,队伍行进迟缓,外公的尸身经不起长时间的暴晒与颠簸。

整支队伍得人数不多。

有护卫三十余人,都是崔君墨亲手挑选的历经沙场的精锐,个个身手利落、心性沉稳。

除此之外,还有刘常侍等四位外公生前的门生,作为诸生代表,前往岑西,送外公最后一程。

余下便是沈幼菱、崔君墨二人,以及一些仆从,零零总总算下来,不过六十余人。

一行人自京城出发,日夜兼程的赶路。

队伍有时候走官道,有时候为了抄近路,也会走乡间小道。

只有到了驿站才会停下来歇歇,修整一番。

沈幼菱自小长在深闺,何曾受过这般奔波劳碌之苦。每日都被颠簸的身心俱疲,头昏乏力,半点食欲也无。

可每到用饭时,君墨清肃的目光便会落在她的身上。

他从不多言,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里满是坚持,不容辩驳。

沈幼菱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在他的注视下,勉强吃点。

沈幼菱知道,这是在送她的外公回乡,其他人都没有怨言,她身为外孙女,更没有资格抱怨和倦怠。

只是越往南行,越靠近岑西地界,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变幻莫测了。

沿途的景象,更是一日比一日荒凉。

起初路途两侧尚且能看见成片的良田,偶有村落炊烟袅袅,偶尔能看见农户下地劳作。

可越靠近岑西,田地便越是荒芜,滩涂裸露,满是淤泥枯枝。

街上、路边、山野岔口,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难民。

满目疮痍,遍地凄苦。

沈幼菱不明白,明明岑西归属于南方,按理说应该是应该山明水秀,百姓富足才对。

怎会是如此景象?

沈幼菱有着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猜测此番崔君墨和她一同前来岑西,并非只是为外公扶灵这么简单。

可她偏偏又无从知晓。

前世她一直困于内宅之中,对天下大事,了解甚少。

更何况前世崔君墨这时候,还没有醒来,更没有他们一同给外公扶灵之事。

难道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许多事情的原有轨迹?

沈幼菱靠车壁上,指尖轻轻攥紧袖口,眉心微蹙,百思不得其解。

沈幼菱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再多猜测也是徒劳,唯有养足精神,顺利的送外公归葬故土,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这日午后,天上突然开始飘起雨滴。

狂风呼啸而过,卷起雨珠,狠狠拍打在马车车壁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整个天幕便全都黑了下来。

雨点密密麻麻,声势浩大的砸在车顶上,天地间也被茫茫雨幕笼罩。

浦安在前方勘探过地形之后,策马来到主马车旁,朗声禀报:“侯爷,前方距下一驿站尚有三十余里。如今,暴雨滂沱,道路湿滑泥泞,马车难以前行,强行赶路恐有翻车风险。”

崔君墨掀开车帘,抬眼望向远方,墨色的眼眸沉如寒潭。

此处已然隶属岑西边境,距离最终目的地已然不远,只是风雨太大,前路难行。

他沉吟片刻,声音清冷:“就近寻间客栈休整,待雨势稍缓再行赶路。”

队伍循着泥泞前路,又前行数里,终于在山道旁寻到了一间简陋的山野客栈。

客栈低矮破旧,仅能勉强遮雨。

门口挂着的酒旗褪色破烂,在狂风暴雨中无力的翻飞,摇摇欲坠。

沈幼菱坐在车内,看着眼前的客栈,心底暗自盘算着。

她们带着外公的棺椁,寻常商铺客栈大多忌讳避嫌,尤其是这种生意本就微薄的山野小店,最是讲究吉利。

想来店家大概率会心生顾忌,推脱婉拒,不肯接待他们这队携棺而行的客人。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待侍卫上前问询,递上足量碎银之后,客栈老板竟利落的收了银两,笑着侧身引路,十分爽快。

雨势越来越大,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砸落,仿佛要将这间破败的客栈撕碎。

曼冬撑着一把油纸伞,快步走到沈幼菱的马车旁,掀开车帘,伸手扶住沈幼菱:“小姐,雨太大了,咱们快进店避雨。”

沈幼菱应声下车。

油纸伞单薄狭小,根本挡不住横冲直撞的风雨。

从马车到客栈大门不过数步距离,狂风卷着暴雨扑面而来,伞面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歪斜不定。

沈幼菱一身白衣,边角皆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肌肤上,发丝濡湿,微凉的湿气浸透周身。

走进客栈。

老板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面色黝黑粗糙,一看便是常年劳苦之人。

他引着众人进店,面对着沈幼菱问他为何会同意接待他们的疑问,语气满是无奈:“客官说笑了,这年头,哪里还容得我们挑三拣四。”

“西南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再加上岑西这几年连降暴雨,洪涝频发,良田尽毁,颗粒无收。我们这山野小店本就生意微薄,如今路人绝迹,日日亏空,早已快要撑不下去。但凡有生意上门,不管是什么客人,能赚多少是多少,哪里还敢嫌弃避讳。”

沈幼菱闻言,心底微沉,轻轻的点了点头。

乱世之中,世人只求苟活,所谓吉利忌讳,不过是衣食无忧之人的闲情罢了。

一众护卫动作利落,纷纷翻身下马,分工有序的整理行囊。

其他人则各自回房,整理修整。

沈幼菱没有立即回房,而是抬眸看向站在客栈外,屋檐之下的崔君墨。

他一身玄色常衣,身姿孑然,立于漫天风雨侧畔,墨发被风雨吹得微乱。

浦安站在他身侧,躬身垂首。

二人低声在交谈着什么。

浦安低着头,沈幼菱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到崔君墨本就冷峻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沉暗,周身弥漫着肃杀之气。

沈幼菱的心,跟着一沉。

只怕是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沈幼菱猜测着。

片刻之后,二人谈话结束。

浦安领命,快步离去,隐入茫茫雨幕之中。

崔君墨转身,恰好对上了沈幼菱的视线。

沈幼菱心头微顿,下意识的收回目光。

崔君墨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随即便偏过头去,开口道:“先上楼去整理一下,有什么事,待会再议。”

沈幼菱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

刚刚她就是这样面对他的?

沈幼菱的脸颊瞬间红了,窘迫的开口告辞,便头也不回的冲上楼去。

待她整理完仪容,又觉得刚刚自己的做法有失体面,遂又下楼想要和崔君墨解释一番。

谁知她刚到楼下,外面便骤然冲进来一群乞丐。

他们面黄肌瘦,带着近乎疯狂的渴望,想要乞讨些许银两。

守在门口的护卫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将人群拦下。

这群人,纵然被拦在门外,淋着大雨,也不肯退去,依旧扒着门框,苦苦哀求。

沈幼菱看着他们狼狈凄苦的模样,心底酸涩难当,转头看向一旁的客栈老板,问道:“此处为何会有这么多乞丐?”

老板闻言,望着门外风雨中挣扎的难民,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的开口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岑西地界,已经连续三年洪涝不断了。”

“年年入夏便暴雨不止,江河泛滥,堤坝溃塌,山下的良田、村落尽数被淹。一季辛苦耕种,尽数付诸东流,颗粒无收。第一年洪涝,大家尚且有余粮支撑,第二年便已然家徒四壁,到了今年,暴雨不绝,洪涝反复,家家户户早已一无所有。”

“饿死的人数不胜数,侥幸活下来的,只能舍弃家园,四处流亡乞讨。这些人,从前都是本本分分、勤恳耕作的农户,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度日,从未想过会落得如此颠沛流离,求生无门的下场。”

字字句句,皆是人间疾苦。

沈幼菱眉心紧蹙,轻声追问:“连年洪涝,民不聊生,朝廷难道没有拨款修缮堤坝,赈灾救民吗?”

老板闻言,苦涩一笑:“拨款自然是拨了的。可真正能落到百姓手中,用于修缮堤坝,赈济灾民的又能有多少呢......”

“堤坝年年修,年年塌,赈灾款年年有,百姓却年年饿殍遍野。我们升斗小民,命如草芥,在乱世之中,不过是蝼蚁苟活罢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满是无力与绝望。

沈幼菱静静听着,忍不住感慨,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京城权贵之家,一场宴席所耗费的银两,足以让眼前这一群流离失所、挣扎求生的百姓安稳度日一整年。

皇城之内歌舞升平,奢靡无度。

岑西大地风雨飘摇,饿殍遍野。

同一片天地,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间。

看着门外风雨中瑟瑟发抖、苦苦哀求的难民,沈幼菱心底柔软,终究不忍。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曼冬,轻声吩咐:“取些碎银出来,交给护卫,分给门外的百姓,让他们暂且买点吃食,抵御饥寒。”

曼冬应声正要取银,一道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出声制止了她。

“不可。”

崔君墨不知何时回到了厅堂,立在她身侧,神色冷淡,眼底不见半分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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