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如血的蔻丹在虞禾眼珠上方悬停,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扎进这个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琴娘一眨不眨盯着她。
床上的人依旧呼吸入常,丝毫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危险处境。
过了一会儿,虞禾不安分地动了动,眼见对方就要直挺挺地撞上她长甲,千钧一发之际,琴娘猛地将手指回握。
甲片划过掌心泛起一阵尖锐的疼意,琴娘没有理会,心中不知是失望还是松口了气,顿了下,抬手触了触她额头,有些烫。
躺上床,琴娘睁着双眼看向上方漫无边际的黑暗,思绪繁杂,因此并未注意到二人中间交叠的袖摆间无端多了几道褶皱,像是有什么细长的东西从中爬过。
……
半个时辰前。
一连拐了几道弯后,合起的门后隐隐传出说话声。
琴娘脚步未停,径直从这扇门前经过,进到隔壁的庖厨。
灶子底下的柴火已经熄了,锅盖边放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头还卧了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加上葱花的点缀,瞧着便让人食欲大动。
然而琴娘只粗略扫了一眼,轻手轻脚走到空置的墙边,缓缓将耳朵贴了上去。
对话声从墙后传来。
“叔,村长让我来同你知会一声,这几日注意些,如今在他家落脚的一行人似乎是当官的。”
另一侧的琴娘眼眸微动,若有所思。
官差?
“行,我知道了。”那头的人应道。
“那山上……”
朱郑伟立即打断:“那些人不会在这儿停留太久,让他们都管好嘴和腿,安分等这场雨过去。”
“害,出了这么多事,眼下谁还有那个心思,”年轻人似是想到什么,不自觉咽了咽唾沫,脸上多了几分不安,试探着看向朱郑伟,“伟叔,依我看要不趁这机会让那当官的帮我们……”
“别做多余的事!”朱郑伟厉声道。
旁边的年轻人似乎被他吓到,语气顿时弱了下去:“知、知道了叔……”
朱郑伟看他这怂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
年轻人小媳妇进轿似的一步三回头往外挪,临出门前终于鼓起勇气,期期艾艾扒着门框回头:“叔,刚才那个……”
他一撅屁股朱郑伟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朱郑伟什么话也没说,那双浑浊的眼睛微眯,锐利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对方身上。
后者心头一紧,顿时噤声,一时间身上汗毛直立,半晌咽了咽口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立即讪笑着找补:“刚、刚刚脑子抽了,不懂事,叔您别同我一般见识哈。”
“滚犊子。”
“好嘞!”
转过身,年轻人脸上的窝囊消失,眼底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
一觉醒来,外头的天依旧沉得没边。
密集的暴雨没有半点减弱,反倒因为呼啸的狂风助力,更显势大,极目望去,活像是天幕被捅出了个窟窿。
虞禾洗漱完,手边就多了碗姜汤。
侧头看去,就看见琴娘同昨日如出一辙的不耐眉眼:“喝了。你半夜发热,可别把风寒过给我。”
空气中飘着淡淡姜味,虞禾伸出食指触着碗口往旁边推了推,婉拒道:“我身体好,这不一晚就恢复了,还是姐姐你自己喝吧。”
说着朝镜台走去,正要坐下,蓦地想起自己不在族里,没人替她束发,于是晃了晃脑袋,愣是将镜子那头炸毛的发型看顺眼了,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结果还没迈出去几步,一个力道直接把她扯了回来。
虞禾还以为她同那碗姜汤过不去,回头却发现琴娘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你就这样出去?”
“啊?”虞禾茫然低头,确认身上的东西都带齐后疑惑抬头,“有什么问题吗?”
琴娘视线一言难尽地落在她头顶。
那一只只精巧至极的银蝶此刻正同发丝凌乱得纠缠在一起,丝毫没有昨日振翅欲飞的模样,反倒像是被蛛网网住的猎物,露出被蚕食的惨状。
琴娘看不过去,一把拉着人在自己的梳妆台上坐下,白皙的手指在乌发中灵巧穿梭,动作轻柔,原本乌糟糟的头发在她手里一下变得乖顺。
虞禾意识到知道她要做什么后也没有半点不自在,乖乖坐着任她施为。
桌上的铜镜照映出身后模糊人影,有一瞬间和某个身影重叠,透着股别样的温柔。
虞禾托腮看着镜子里的人,弯了弯眸子:“我阿姐平日也是这般为我编发的。”
琴娘手上的动作微顿:“瞧你衣着不像是普通人家,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山间,家中长辈不会担心吗?”
虞禾察觉到对方情绪的细微变化,听到这话下意识回答:“应该不会吧,除了阿姐,我看其他人都挺开心的。”
就差没敲锣打鼓欢送她出寨子了。
察觉到头顶被轻轻抚摸,虞禾疑惑仰头,就见琴娘垂着眸,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虞禾被对方奇怪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琴娘摇了摇头,视线触及她身上吸睛的繁复银饰,随口提了句:“出门在外讲究财不外露,这般招摇难保不会引来贼人。”
“私夺他人财物不是犯法的吗?”
琴娘听着这过于天真的言论,敷衍点头:“嗯,你可以去官府告他。”
至于东西要不要得回来就另说了。
虞禾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琴娘取过银蝶手法轻巧地编进乌发中,转过话题:“说起来,你这身银饰颇为独特,仔细一看,倒同我此前经过乌水对岸时遥遥见过的很是相似。”
“好看吧。”虞禾翘了翘脑袋,像炫耀自己珍宝的孩童,“我阿兄打的,绝对是天底下独一份,姐姐你肯定记错啦。”
琴娘动作一顿,手上的动作收尾后拍了下她肩膀,态度重归冷淡:“好了。”
虞禾没将她的变脸放在心上,歪着脑袋心情轻快地照着铜镜。
就在这时,外头隐隐传来嘈杂的声响。
两人出来时,朱郑伟已经穿戴好蓑衣准备往外走,大门敞开,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冒雨站在外头来回踱步,也没进来,显然是在等朱郑伟。
琴娘见气氛不对,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大勇昨日上山后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带人去找找。吃的都在锅里热着,你们饿了就吃。”
说完带着那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大门合上的瞬间,人群边缘跟上两个穿着白色劲装的人。
虞禾眨了眨眼。
看来因这场雨前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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