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座高门宅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晋状元郎肖奕,才思敏捷足智多谋,即日起特封为江南巡察使兼钦差之责替朕暗查江南各州县官员政务,如有贪赃枉法者、罪大恶极者允先斩后奏之权,钦此。”传旨的太监尖锐地嗓音高声宣读。
下首跪着位身着红色官服的年轻男子,眉目清隽冷冽,肤色冷白似玉,剑眉斜飞入鬓,低垂的眸子中古井无波。仅是跪在那里微垂着头就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身上凛冽风骨,无端让人心生敬畏。
新科状元肖奕领着几个仆人恭敬的跪在前面听旨。
宣纸太监看着面前的礼数周全却气势凛冽的状元郎,眸子微动放缓语气:“肖状元,接旨谢恩吧。”
“臣接旨,谢皇上隆恩。”肖奕双手举国头顶,接过递过来的金色绢帛。
“肖大人,皇上说了这是暗查。不到紧要关头万不要惊动了各地方官府,要你替皇上查办那些玩忽职守的官员,这是皇上对你的信任。你可要尽心办事,莫要辜负了皇上对你的信任。”尖锐的嗓音叮嘱道。
“微臣明白。”肖奕自然明了皇帝要太监转述这话的深意。
当今皇上谢珩渊清正贤明,亲贤臣远小人,以无形之势将朝野的佞臣肃清干净,大家反应过来时朝中势力格局已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更替完成,眼下要清除的便是那些残余势力。以防残部死灰复燃,让他们毁了他们的苦心谋筹。
“皇上要你尽快启程,咱家就不多加打扰了。望肖状元此番风顺,替陛下解忧。”
“陈公公慢走。周管家,送一下陈公公。”肖奕手捧圣旨,吩咐管家周放。
周管家是他从山上带来的仆从,下山前师傅让他带着,留在身边用。虽不知道管家的来历但师父让留下的人定然可信。肖奕观他的身形体态就知道此人有武功在身,深藏不露。
周管家应了声,便带头引着陈公公往门外走。
肖奕起身站在院中伫立半响,转身去了书房。
“盈儿,替我收拾一下简单的行囊我明日一早便出发南巡。”
站在旁边翠绿衣衫,扎两个丫鬟发髻的小巧丫头乖巧的应声:“好的,少爷。”
“要告诉老夫人少爷要外出吗?”丫头领了命令,复又问道。她是老妇人买来的丫鬟,府里丫鬟不多,平日里也会来少爷这边帮忙,更多还是跟在老妇人身边。
“就告诉娘说我要出个远门,多则半年,少则三月便可归来,其他的就不要多说。老夫人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别让她操心了。”肖奕略微沉思了一下,吩咐。
肖奕的娘并不是他的生母,而是他的乳母。他们肖家早就没有人了,只剩他一个。他把乳母当娘亲奉养,以报她当年用自己的孩子换他的命,保他们肖家一丝血脉。让他可以活到现在并登上高位,有足够的能力去清查当年之事。养母对肖家的恩情不止是救他一命,更有精心栽培之恩。
“奴婢知晓了。”
短短的三个月,肖奕已经视察完三省十六县。
谁都没想到一个看似文弱清隽俊逸的如玉公子,竟有如此杀伐果决之势,每个被他斩首在刑场的贪官污吏所有罪责桩桩件件事无巨细,一一清楚的公示在衙署外的告示牌上。行事决然,概不姑息。以最快的速度替换上新的储备官员,维持当地政务。又立马赶往下一个郡县。
当然,这其中更有赖于皇上暗中派给他的暗卫。
肖奕不过一介文臣,虽精通各家兵法和为官之道,也通旗黄之术,却并不是学武的料。打仗用兵对他来说就是纸上谈兵,他倒也无心习武,专心做皇帝手里的智囊团,替他筹谋算计,杀人抄家的事自有他人去做。
今南城清风县是他此次南巡最后一驿。
原因无他,这几日告老还乡的前阁老纪申要途径此地。这也是他此次暗查名单上皇帝重点标注,要他查处的最后一个名字。
纪申此人两朝元老。为人奸猾阴毒,先帝在世时势力已遍布朝野内外,碍于江山未稳,用人之际。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依赖与他稳固朝局。对他的一些行事隐忍不发,也使得他愈发不可一世。
自先帝仙逝,新帝刚立。朝野上下竟已是半数以上朝臣皆在他掌控。导致新帝很多变革碍于他极其党羽的阻拦,夭折腹中。百姓税负沉重难以维系生计,其门生又草菅人命、鱼肉百姓无恶不作也无人能管,无人敢管。新任官员选拔也由他的门生把持,眼看又要只手遮天,将新帝权力多数架空。
新帝谢珩渊与他既是君臣,亦是挚友。
早年他在山里学艺,还是太子的谢珩渊到山中游玩,不慎迷路,恰巧被肖奕遇上,他把人带回师父那里收留了他三日。两人也是在这个时候相谈甚欢,恨没能早日相遇。
后来肖奕才知道自己救的是当今太子,先帝弥留之际朝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谢珩渊邀请肖奕出山助他一臂之力。一个有治世之能,一个有贤明之智,两人可谓千里马遇上伯乐。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肖奕没有犹豫就应允了。因他亦有血海深仇在身,需要皇帝予他重查之权,两人就这样达成共识。不过这层关系知道的目前只有他们和师父三人。
肖奕曾许诺与他,定以毕生所学助他肃清朝野,稳固江山皇权。谢珩渊承诺必定清正贤明、以民为本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君子之诺,必以命践。
他此次最后一件事情就是为那些冤死在纪申手下的忠臣和无辜百姓讨回一个公道。除掉纪申便可回京复命。
纪申这老狐狸在新帝登基一年后,见自己在朝中大势已去便以年迈不济为由告请还乡,以保留自己门生继续在各部任职。
回乡这一路依旧本性不改,仗着自己的提携之恩在回乡途中无恶不作,沿途生事。
新帝谢珩渊本就一口恶气如鲠在喉,并不想让他如此就抹去一切罪恶安享晚年。正巧这老东西也不安分,才有了肖奕这次特地绕道清风县一行。
君臣二人铁了心让这老贼客死他乡,将他的罪名昭告天下留他青史骂名。
*
今南城清风县驿站
“这是最新的奏折,有劳带给陛下。务必及时送达交给皇上。”肖奕将一封厚厚的书信连同册子交到其中一名暗卫。
黑衣暗卫不发一言接了东西就迅速消失。
“有劳跑一趟纪申的老家,这是要查找的东西。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请赶务必在五日内赶回来,无论查没查到实证都要来清风县与我汇合。”肖奕又将另一张纸交给另外一名暗卫。
“那大人的安危?”暗卫虽然奉天子命助他,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护为肖奕安全。
“无妨,我这几日会在县上寻访百姓,不会有危险。你速去速回便可。”肖奕想着还有周管家在,自己并无性命之忧。一路下来周放的身手他信得过,几次凶险时刻都能护他安全。有他在暗卫可以腾出来替自己办事。
“是。”
暗卫没再多言,转眼消失。
*
清风寨内
“三日后,那狗官就会途经清风县,最多停留两日。秦风你怎么看,我们何时动手?”齐玥与他并肩坐在院里的石桌边。
“等他抵达清风县我们在计划动手细节,必须在城外选合适地方。”秦风如玉的手指端着一只白瓷茶杯,目光淡淡的看着齐玥。
“那我去通知兄弟们聚义厅集合,听你计划。”齐玥完全信任他。
“恩。”依旧是淡淡的语气,猜不透情绪。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齐玥起身的时候,突然歪着脑袋看着秦风问了这么一句。
漂亮的马尾随着她歪头的动作在空气中晃动,俏皮灵动。
秦风微愣。这女子平日里看上去爽朗不羁,有时候心思却也玲珑敏锐的让他生寒。
“在想这次的纪申的事。”秦风为掩饰尴尬,随口找了个借口。
“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说,我们可是生死之交的好兄弟。”齐玥见他不想说,也不追问。丢下这么一句就离开。
秦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两年前他因躲避仇家追杀,逃到了清风山上,正巧碰上齐玥带着一群人刚打劫刚回来。
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她的马蹄前面,马上的女子一身红衣,长发被一条同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飞扬的青丝飘在侧脸,隽秀的眉透着迫人的英气,腰间一条乌骨软鞭,手里拿着柄大刀架在肩上。
她就这样眨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身狼狈的自己。当然也看到了他已经被废去的双腿。
女子皱了下好看的眉,开口:“是个书生!带回去,正巧寨子里的孩子们缺个启蒙的先生,这不就有了。”
他以为自己成了清风寨的俘虏,但事实并非如此。清风寨不似世人所认知的土匪寨,这里也农耕春织,早出晚归。完全不似一个匪寨该有的样子,到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清净地。当然土匪怎么可能不打家劫舍,不过这里也给了他安全。于是秦风就这样心甘情愿的留了下来。
齐玥也从未问过他过往,两人保持一种莫名的默契。他不说,她就不问。
*
清风县内
肖奕一身靛青色圆领袍,下摆处绣着银色竹纹。玉冠束发,眉目清隽,神情自在的摇着折扇走在人声鼎沸的街市上。暗中视察这里的百姓生活。
街边商户小贩脸上都挂着微笑,挑捡采购的百姓也是如此。孩童在嬉戏打闹,有妇人三三两两闲聊。可以说这里的百姓日子过得非常安泰,比他巡查的任何一个县都要太平。
想必是这里父母官清正廉明,备受百姓爱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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