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苏百川送回家后,已是深夜。
景渺打开玄关处的灯,发现纪沁进公寓开始就沉默不语。
“喝了酒,我去给你煮醒酒汤?”她主动找起话题,往厨房走。
纪沁换上拖鞋,抱住行走的景渺,后者顿住,任由对方的发丝蹭着她的脖颈。
“我们…”
一句话分成两部分,和那句“其实…”一样折磨人。
景渺听见他沉重的呼吸,但凡和他有关的事,景渺都提着心眼,生怕听见不好的消息。
“我们同居吧。”纪沁说。
景渺腿一软,险些直接坐在地板上,她没能打破的那面墙,纪沁打破了。
他们现在的生活模式和同居别无两样,亲口说出和心领神会的感觉不一样,景渺听见“同居”两个字,先惊喜,后焦虑。
短暂的同居是给她的奖励,每天都有新的期待,但长居不同,会面临很多问题。
景渺的精力不足以支持她的情绪价值,即使她很需要纪沁。
“不愿意?”纪沁试探道。
景渺轻轻攥着他的衣角,静下心来闻到的酒味和包厢里的烈酒味有区别,带着纪沁独一无二的气息。
“也不是。”景渺垂下眼睫,盯着地板上的某个点。
“在担心什么?”
此话一出,景渺就该知道,瞒不过他。
短暂同居了一段时间,生活习惯和谐,纪沁没有其他男人的那些毛病,比如乱扔袜子内裤。
“怕你犯腻。”景渺说。
花天酒地的男人不少,甚至可以用多来形容,景渺并非对他没有信心,而是肯定不了自己。
每天住在一起,意味着彼此都需要情绪价值,照她这两天的状态,回家倒头就睡,没心思折腾其他。
纪沁松开环住她腰的手,后退一步:“是怕我犯腻,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轮到景渺沉默了。
有时候沉默是种语言,不用说多刺耳的言语,纪沁能明白她的意思。
“不说话全当默认。”
景渺搓着指尖,生活中已经充满他的痕迹,她不想纪沁离开。
“我明白了,等你想清楚再和我说。”
没转过身,纪沁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别走。”她犹豫的语气留不住纪沁。
“景小姐,别走是什么意思,我没因为那些舆论抛弃过你,我都是站在你的立场去思考问题,叫你别担心,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
景渺没抬头,一直盯着地板某处。
“现在呢,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你自己。”
“景渺,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纪沁第一次叫她本名,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
她局促地站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纪沁的眼睛,不想看见他紧皱的眉间,和无望的眼神。
景渺张张嘴,最后没能吐出一个字。
纪沁走了,留她独自在家中。
明明是只隔了一堵墙,明明纪沁就在隔壁,景渺却觉得距离如此遥远,远过他去外地拍戏的距离。
她忘了,穿书后是纪沁捂着耳朵没听任何关于她的不好的言论,不是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他有自己的判断,铁了心要和景渺走下去。
而此刻,景渺却在怀疑自己是否能对这段感情保持衷心。
纪沁也难怪会生气。
景渺自知理亏,冰箱里拿出的食材摆放在桌上,说好的给他煮醒酒汤,总不能连小小的承诺都食言。
躺了半小时,没收到一条消息,点开纪沁的聊天框,敲下的文字被反复删除。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喝点?”这段文字本想删除,却手滑点了发送。
纪沁回复很快。
“我没醉。”简单一句话,再无下文。
没话找话的实力太弱,景渺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不管醉没醉,脸红成那样,喝下去多多少少能舒服些。
“可是我已经煮好了。”景渺说。
等了两分钟,对方回复她两个字,“放着。”
吃醋的纪沁和生气的纪沁各有各难哄的点。
景渺看着桌上刚煮好的醒酒汤,无从下手。
“我答应过你的。”想了想,将这句话删除,他不一定记得。
纪沁的回答冷如冰山,聊着聊着景渺接不住下文,索性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想影响他明天的工作状态,但让他带着情绪拍戏,未免太决绝。
思前想后,景渺决定去给他门前的绿萝浇水。
不能完全放任不管,给植物浇水,只是她给自己的心里安慰罢了,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但眼下她知道,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景渺拿着喷壶,蹲着对两盆绿萝浇灌得仔细,她放慢速度,磨蹭着时间。
听不见房门里面的动静,纪沁或许借着酒意睡了过去。
想着,手中的喷壶不听使唤,浇了一地水,连同地板一起打理。
景渺起身,没注意到水流已经漫过她的鞋底,双腿发麻,脚下打滑,喷壶和人同时摔落在地。
走廊的灯,亮了。
“嘶——”景渺吃疼,表情狰狞成一块,磕到尾椎骨,在浇湿的地板上愣着缓了好一会儿才踉跄站起来。
纪沁肯定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但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打开门,没发消息说安慰的话。
一个人收拾,一个人刷牙洗漱,一个人睡觉。
好像回到了前世出车祸之前的日子。
家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除了磕疼了尾椎骨,景渺手撑在地板上时不小心划到盆栽盆边缘,落下一道醒目红痕。
用碘伏简单处理过,她才回到床上,对着天花板又发半天呆。
太安静了。
困到极致,景渺眼皮止不住地打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晚,她做了个关于纪沁的美梦。
梦见他听见门外的动静,清晨把医疗箱送到她门前,景渺还笑着说,“哪有那么夸张?我不是小孩。”
纪沁照样宠溺地摸着她的头说,“我是保护公主的骑士。”
令人安心的对话,梦中的触感都如此真实。
醒来,景渺第一时间去开门,盼着那个美梦是预知梦。
走到玄关处,看见昨晚纪沁刚穿上没多久又脱下的拖鞋,懊恼不应该说任性的话。
发尾打结,本该洗的头发再晚一天,景渺像个邋遢鬼,到处折腾。
门开条小缝,景渺探出头,地下什么也没有。
没有医疗箱,没有把她当小孩的纪沁。空空如也。
景渺关上门,将那份自作多情关在外面,客厅里的窗帘被风吹起,她打了个寒颤。
又回到了她一个人的世界。
【滴——】
【请宿主前往指定地点!】
打卡系统在手机上定位了一个陌生地点,景渺点开地图查看,发现在纪沁的传媒公司附近。
从冰箱里拿出瓶冰水,饮下一口才冷静下来。
昨晚煮好的醒酒汤放在一旁,她看见那碗加了蜂蜜和柠檬汁的汤底觉得可笑。
一厢情愿这个词原来是这么使用的。
景渺:“现在去能‘偶遇’影帝是吗?”
【你想的话,可以。】
她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好一会儿,长长呼出口气,去了之后呢?该和纪沁说些什么,她没想好。
耗在这里成不了事,问题解决不了,心思也不在工作上。
打的去定位的公园,景渺换了身不常穿的衣服,长袖长裤,黑灰色暗沉,口罩焊在脸上,还有一副无度数的框架眼镜。
乍一看,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别走太近,在左边。】
景渺:“好。”
朝左看,五六个摄影师架着摄像机对着某一处拍摄,拍摄中心站在墨凌雪。
墨凌雪一身雪白色长裙,搭着毛绒披肩,丸子头俏皮可爱,楚楚动人。
纪沁呢?
坐在边上的其他演员景渺都有印象,那天唱K见过。
是纪沁所在的剧组没错了。
景渺蹲在草丛后,穿搭与狗仔极为相似,唯一的不同是她没镜头。
这个距离,听不清他们讲话。
公园虽在大热的传媒公司附近,但较为偏僻,上班族一般不会路过,傍晚偶尔会有居民楼里出来的遛狗人士带着爱宠在公园里溜达。
景渺时不时朝后望,没人经过也不敢掉以轻心。
“纪沁…他去…对,等下回来。”墨凌雪坐在花坛前的凳子上休息,身侧有两件外套。
其中一件,景渺昨晚还在往她身上搭。
应该是想还给她,但没找到机会,至于另一件,看不清衣服全貌,不清楚。
“行,他回来了…再…”
演员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只能根据大致意思去猜测,听不清整句话。
纪沁的名字倒格外悦耳。
蹲到双脚发麻也没见到人,贴了创口贴的右手腕隐隐作痛,青筋起跳,口罩捂得她口干舌燥,耳朵却没离开他们。
【来了来了!】
景渺虎躯一震,将头埋得更低,眼睛盯着系统说的那个方向。
纪沁的穿搭风格和她相似,黑灰色的长袖长裤,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
他和墨凌雪坐在同一条长椅上,后者身侧的外套被他拿起,自然地搭在墨凌雪肩上。
搭在墨凌雪肩上的不是景渺的外套,而是压在她外套下面的另一件。
纪沁把衣服展开,她才看清。
起初和纪沁谈恋爱,对方托她帮忙晾衣服,景渺亲手将那件衣服挂在衣架上。
纪沁常穿的衣服,现在却搭在另外一个女人肩上。
景渺揉了揉发麻的双腿,扭头就走,拒绝她的醒酒汤就算了,连人也要一并拒绝掉吗?
【不再看会儿?万一有反转。】
景渺:“你自己在这儿看吧。”
浪费时间去看他对别人无微不至的关照?景渺不相信昨晚门外的动静他没听见。
跟没事人一样,话不说,事不做。
想到这里,泪水居然在眼眶里打转,她闷声走到路口,打的回家。
“韩觉的衣服尺码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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