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朵不带半分迟疑：“我去收拾几件衣服。”说着起身朝卧室走去。
程禾面无表情盯着地板，在陈小朵要进屋时，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你选他们。”
她苦笑，放大声贝，自嘲：“也对，就像你说的他程嗣均先是你的儿子，我才是你孙女。”
四年前，陈小朵闲聊时不防备吐出的这句话像根针一样扎了在她心里，好不容易被时间冲淡，穿心刺骨的疼痛又卷土重来。
陈小朵暴怒：“程禾苗，你有完没完，他再怎么样都是你爹，又没让你去！”
“有什么区别？”
程禾问：“老太太，我就问你一句，我和程嗣均选一个，你选谁？”
如果问程禾，谁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她一定毫不犹豫选择陈小朵。
可是陈小朵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的默不作声给了程禾最响亮的答案。
在和程嗣均陈永静这对父母的关系里她没有被选择，而在她陈小朵这里被选择只是一个为了弥补母子关系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程禾冷笑一声，起身回了自己屋子。
一个小时后，陈小朵收拾好衣服，就回床上关灯睡觉。
今天晚上她没在嚷嚷程禾看平板。
在陈小朵收拾东西时，程禾也在收拾行李。
她装好电脑，日用品和几件冬衣塞进箱子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程禾上车打开暖气，漫无目的地离开村子，不知道去哪儿。
她本打算去费莲惠那儿，又想到她家里的那个男人又打消了念头。
漫无目的，一直往前开，开到县城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恒源酒店连着主街上的几家连锁店都被剧组包下，估计也没什么空房间，程禾打开导航找了个小旅馆打算将就几晚。
红灯亮起，程禾稳稳停下车，手指烦躁地轻敲方向盘。
车后的黑色宝马上。
曹凯眼睛微眯，嘟囔：“这车？”
一旁的人坐在副驾驶假寐，对曹凯的话充耳不闻，神色清淡的靠在椅背上。
“这不是程禾的车吗？”
话音落下，梁敬则蹙眉睁开眼睛，视线投到前方车上。
“这大半夜，程禾一个女生这是去哪儿啊？”
白色奥迪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跟上去。”梁敬则淡淡地说。。
曹凯含笑，存心跟梁敬则过不去，故意逗他：“我可不是跟踪狂。”说完在梁敬则黑沉沉的目光瞥过去之前，曹凯启动了车子，跟上了前边的那俩车。
县城不大，拐出繁华的主街，周遭一下都冷清下来，冬天半夜三更，车道上没有什么车辆，路边的车倒是鳞次栉比。
程禾将车停在一家转着花花绿绿灯牌的小旅馆前，从后备箱拉出行李箱，轮子在砖砌的地面上咕噜咕噜滚过，在沉静的深夜分外刺耳。
不远处跟了一路的车也稳当当停下，曹凯趴在方向盘上打量程禾进去的小旅馆，琢磨：“大半夜跑这儿来住，该不会是跟家里闹矛盾了吧？”
透明的玻璃门，倒影出程禾影影绰绰地身形，她在前台停留了一会儿，出示完证件交完费拎着箱子上了楼。
梁敬则放下车窗，一股冷空气吹进来，冻得曹凯禁不住打了个冷噤。
他说：“走吧。”
曹凯被他整懵了，直起身睁开眼睛看他，“不是吧大哥，都跟到这儿了，你就这么回去？”
梁敬则似笑非笑：“我可不是跟踪狂。”
——
程禾打小就是个适应能力极强的人，按照陈小朵的话说。
就算给她小时候扔大街上，她睡桥洞都能活。
这几年在港城生活工作，她也是过了几年都市丽人的潇洒日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推开门，看见这黑黢黢连个窗户都没有的房间，程禾打开灯，白色床单也是带着被氧化的微黄。
还好她早有准备，她翻出行李箱的床上用品，换好床单被罩，程禾筋疲力竭躺在床上，情绪开始反扑，她关掉灯，整个人都沉浸在团团的黑暗里，封闭的空间莫名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程禾不是爱哭的人，打断牙齿和血吞是常态，当脸颊两行清泪淌下时她是有点震惊的，她飞速抹掉，觉得丢脸。
可是她就像身体某个闸门被打开，越流越多，身体已经不受意志掌控，她索性任由它放肆流淌。
程禾仿佛回到了大四寒假那个夜晚。
大四寒假临近尾声，程禾离家前几天都会缠着陈小朵睡，撒撒贱，湖天海地给陈小朵讲些学校趣闻。
陈小朵很乐意听她讲闲话，那天却提不起兴致，总想把话题往家庭琐事上车，程禾静静听着，刚开始还能时不时插两句。
直到陈小朵提起程嗣均，说她怎样怎样后悔没有拼尽全力带他走，程禾沉默下来，她对程嗣均的态度始终秉持极端，上了大学后，对他厌恶更甚。
说难听点她完全可以以遗弃罪起诉他。
程来钰正值高中最关键的时期，她那对不值钱的父母倒是一心一意为儿子着想，早早开始替他谋划出路，算盘打到了程禾身上。
他们知道程禾在北京上学，于是也打算让程来钰去北京读。
他们想起她来了，疯长的庄稼熟了，他们想起来收割了。
最令她气愤的是，陈小朵也开始在中间当说客，想要缓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整个寒假，陈小朵开始似有若无，时不时提两句程嗣均的不容易，企图以润物细无声的教化唤醒她的“孝心。”
程禾充耳不闻，装作听不见。
许是一个寒假都没有奏效，陈小朵加大攻势，她以年纪大了，以后还是要靠儿子养来，又怕她走后程禾没有依靠为由，希望她去见程嗣均一面。
程禾可以迟钝的神经突然敏感尖锐起来。
她据理力争，你一言我一语伴着夜里的犬吠声激烈的吵起来。
那次吵架，以陈小朵的胜利结束。
她最后说：“他先是我儿子，你才是我孙女！”
那句话成为程禾这么多年都挥之不去地梦魇。
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全心信任敬爱的人，老牛护犊般地挡在她最讨厌的人面前，站在她的对立面。
就感觉，她又被抛弃了一次。
程禾当天晚上就改车票提前回了学校。
整整半年她装作没事人一样任由实习兼职，论文，把自己填的满满当当，就连梁敬则都没发现异常。
现在回想当初其实是陷入了某种消极的怪圈里，她被迷惑，做出了很多不理智甚至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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