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醉日坊之事是周衡告诉你的?”宋世镜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跪在殿中的马钊,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马钊颔首道:“微臣不敢欺瞒皇上,确实是周公告知微臣前往醉日坊抓捕细作。”
“那醉日坊真有乌灭国细作?”宋世镜站起身,追问道。
马钊依旧低着头,语速急促了几分:“确实,醉日坊老板便是乌灭国细作。”
“千真万确,醉日坊的老板,实为乌灭国安插在我朝的耳目。他在乾京经营此坊,表面上是酒楼生意,实则专窃达官贵人的谈话机密,通过暗线传回乌灭国。对方因此得以知我朝中动向,继而不断派遣奸细潜入京师……”
“大胆!”宋世镜猛然一掌击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他额角青筋隐现,眼中怒火如灼,“乌灭国果然狼子野心,假意归顺,实则暗度陈仓,真当朕可欺吗?!”
“查!凡与乌灭国有一丝牵连者,无论品阶背景,一律下刑狱审问,罪证确凿者,立斩不赦。”
沉默片刻,他声音陡然冷峻:“既然此事由周衡揭发,便交由他主审。你,去传朕的旨意。”
马钊脸色一白,眉头紧紧拧起,似欲言又止。
最终仍叩首下去,声音压抑:“微臣领旨。”
周府。
郭久松急的在厅外来回踱步,时不时朝厅内张望,只见周衡正襟危坐,神色平静地用着午饭,连筷箸起落都带着几分从容不迫。
他终是按捺不住,站在桌前,声音急切:“大人,咱们何时能去刑狱救人啊?”
“不着急。”周衡并未立即回答。
他接过丫鬟递来的温湿帕子,细细擦过每一根手指,这才抬眼看向郭久松,“应该快来了。”
“谁要来?”
郭久松眉头紧锁,话音未落,就见老管家提着衣摆匆匆跑来,额间沁着细汗。
管家道:“大人,禁军统领马大人带着皇上旨意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周衡缓缓起身,朝郭久松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这不就来了嘛。”
郭久松一头雾水的跟了过去。
正厅内,禁军统领马钊独自立于中央,他身披玄甲,腰佩长刀。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马钊转过身来,见到周衡的刹那,他立即躬身行礼:“下官马钊,见过周公。”
“马大人突然到访,是有什么事吗?”周衡声音平稳。
“醉日坊细作之事,下官奉皇上口谕,此案由周公审理。”马钊沉声道。
周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颔首:“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马大人替我回禀皇上吧,臣定当竭尽全力查办此案。”
厅内一时寂静。
马钊嘴唇翕动,终是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周公,下官有一事请求,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周衡抬手示意,管家立即领着郭久松退下,并把厅门关上。
他缓步走向主位坐下,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轻叩,“还未给马大人备茶,不知马大人喜好何种?”
“不了,”马钊勉强扯出个笑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下官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宣皇上口谕,还有一事希望周公可以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周衡眉梢微挑,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困惑,“马大人此话何意啊?”
突然,马钊单膝跪地,甲胄与青石板相撞发出沉闷声响:“还请周公救下官儿子一命。”
周衡凝视着跪地的将领,良久,轻轻叹息:“马大人不如将话说明白,这样遮遮掩掩实在叫人难猜啊?”
“昨日下官收到周公的调令,去抓捕醉日坊中的乌灭国细作。”
“嗯,”周衡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脸颊边的键条轻晃,“这事我知道,醉日坊的老板不就是乌灭国的细作嘛?”
“想必醉日坊中的人或者时常流连于醉日坊的宾客都与乌灭国有些关联呢?”他似乎觉得疲惫,“都要好好地审查一番,马大人也知晓乌灭国的人嘴硬心狠,若只是逼问他们,怕是问不出什么,届时怕是要动刑才可问出机密之事。”
马钊闻言,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周公,还请法外开恩啊!”他伏地叩首。
“怎么?”周衡意味深长道,“马大人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禁军抓的人里有马大人认识的人?此次前来是求我罔顾律法国规,放他一马?”
“等一下,”周衡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才马大人说,让我救你儿子一命?”
“马大人儿子前不久不是因为当街纵马撞伤了人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吗?难不成他逃出来寻花问柳了?”
马钊虽然武将,可在周衡面前,却像是无法抵抗的猎物,只求面前茹毛饮血的野兽口下留情。
额头布满冷汗,他握紧双拳,艰涩道:“是下官管教不严,竟然马钰逃出府中,跑到醉日坊玩乐,不小心卷入醉日坊之案。”
“但下官可以保证,马钰绝对不是乌灭国细作..”马钊猛地抬头,目光坚决,“..下官愿以官职做担保,马钰和醉日坊老板绝无半点关系。”
“是嘛?”周衡犯了难,指尖轻点额角,“我怎么听说马公子可是醉日坊的常客呢?”
“半年前醉日坊在乾京启业,马公子便日日流连于此,忘乎所以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还记得马大人为了教训这个顽劣的儿子,还冲进醉日坊将马公子鞭打了出来,闹得乾京上下都知道了呐。”
“怎么今日马大人却说马公子与醉日坊没有半点关系呢?”
周衡低垂眼睫,眼底一片森寒,语含威慑:“马大人是觉得本官很好骗吗?”
马钊连连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微颤却清晰:“求周公明查,马钰真的与醉日坊毫无关系,是下官、教导无方,约束不足,让马钰酿成此祸,糟惹无妄之灾,害得周公劳累,都是下官的错。”
札木躲在暗处,看着马钊不停地向周衡恳求放过自己儿子一马,字字恳切,那无助的神情看的人于心不忍。
反观周衡,冷酷无情,铁血心肠。
札木听主子说过,马钊此人在朝堂上从不站队,为人刚正忠义,就是府中正妻性子有些蛮横,娇养出了一个不学无术,玩物丧志的儿子马钰。
马钰这人秉性恶劣,胸无大志,下流无耻,恃强凌弱,府中美妾众多,还时常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
赛马、蹴鞠、棋牌等玩乐无一不通。
科考落败,武考体弱,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废物”。
若说马钰会通奸叛国,就他那贪生怕死的软蛋模样,在街上随便拉个人都不带信的。
但如今马钰竟然被周衡抓个正着,身陷“醉日坊细作”之案,这个废物被押入刑狱,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马大人不必如此惊慌,若是令郎真的与乌灭国没有任何关系,本官自然会秉公处理,”周衡半眯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马大人这般求情,倒显得我会故意为难令郎呢?”
马钊虎躯一震,连忙摇头:“下官不敢居下讪上,还望周公明鉴。”
“乾国上下,谁人不知周公明镜高悬,公正廉明啊?”
札木听到这话儿,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没想到堂堂武官的口舌竟然也如此灵巧,札木心想。
“自然如此,马大人既然如此肯定令郎与乌灭国没有关系,那本官自然也会查不出什么,”周衡缓缓勾唇,眼含深意的看着马钊,“如若令郎安然无恙,就让令郎去赏赏梧州风景吧。”
马钊闻言,面上难掩惊喜,头如捣蒜道:“周公说的对,下官定会遵守周公教导,好好管教这个不孝子。”
“管家,”周衡抬眸,唤道,“送客。”
在门口守着的管家连忙应道:“是。”
正厅大门缓缓推开。
马钊明了,起身行礼:“下官就不叨扰周公,先行告退了。”
周衡摆了摆手,看着马钊离开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诡谲。
他起身走出正厅,牧竹见状,立马跟在周衡身后,回到了松雅阁。
札木觉得此事过于蹊跷,转身离开了正厅,前往梅园汇报给主子。
“马钰这人胆小如鼠,贪婪好色,以他的懦弱的秉性定然是不敢与乌灭国私通的,但马钰竟然被周衡抓个正着,马钊不可能当着周衡面假公济私,所以...”
楚九年眉心微蹙,看着炭盆里燃烧赤红的炭石,跳跃的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出一片深不可测的暗涌,“..从周衡让马钊去醉日坊抓乌灭国细作的时候,他就已经布好局。”
“马钊虽为禁军统领,权势煊赫,却也不可能当着周衡的面假公济私,周衡让马钊不得不为了马钰来求他,趁此让马钊欠了他一个人情。”
札木闻言,脸上顿时掠过惊诧之色,不由得压低声音:“周衡这是有意要将马钊收归己用?”
“很可能,马钊可是禁军统领,不仅拥有宿卫宫禁的职责,还要镇守京师,掌控军权,他手中可有调兵遣将的“符信印玺”。”楚九年脸色凝重,“周衡与淮南王私交甚深,若是再将马钊拉入他们的阵营,皇上安危便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札木没想到此事变得如此严重,愕然道:“主子,这怎么办?要禀告皇上定夺吗?”
“我们已经错失先机,此案已经交由周衡处理,想来皇上不知道此案牵连马钊之子,这就给了周衡可趁之机,”楚九年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的合作进行不下去。”
“那梧州乃是马钊的老家,周衡让马钊将马钰送回梧州,此等机密之事就他们两人知道,”楚九年的表情带着强烈的讽刺意味,“若是马钰在会梧州的路上死了,你觉得马钊会怀疑谁呢?”
札木顿时心领神会,肃容低首:“属下立刻去办。”
“嗯,”楚九年看向右腿,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另外,郭玲玲如今也被关押在刑狱之中。周衡为拉拢郭久松,迟早会放她出来。而她此番遭难,归根究底也是受马钰牵连。”
他语气放缓,似有一丝叹息,“马钰一死,也算是我对郭久松这段时日悉心照拂的一份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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