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是浮在半空中,没有半点着力点。
她在哪?她不是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吗?
岁宴宁觉得眼皮沉沉地坠着,仿佛有团冰冷黏腻的东西牢牢趴在她身上,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若此时身旁有人,定会看见她的眼珠在急剧颤动。
突然,覆在眼皮上的束缚骤然一松。
一缕微弱的亮光渗了进来。
是她留在桌上的蜡烛。
她下意识想闭眼躲避,可明明感觉眼睑已经合上,那抹烛火却像硬生生镶在了她的眼球上,灼灼地映着,避无可避。
她怔了怔,视线越过床头摇曳的烛火,落向微微隆起的被窝。
被子正缓缓塌陷下去。
岁宴宁盯着那团鼓囊囊的弧度一点点变得平整,到最后只剩几缕浅浅的褶皱,压根不足以裹住一个成年人的身形。
她的身体不在里面。
那她在哪儿?
左侧忽然传来一阵湿冷黏滑的触感,岁宴宁浑身一僵,下意识扭头与一只浑圆剔透的金瞳撞了个正着。
那瞳孔本是竖着的狭缝,见她看来,竟缓缓转动着变成了横瞳。
不是瞳孔在变化,是整只眼珠在轻轻转圈,透着几分直白又纯粹的喜爱。
在她的右侧,另一只红底金瞳的眼珠正静静悬着。
既然她没有与任何一只眼珠相融,那她此刻,是附在了谁的身上?
岁宴宁试着调动这具“身体”缓缓移动,朝着书桌上的铜镜靠近。
铜镜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镜中映出一道黑黢黢的身影,随着烛苗晃动明明灭灭,形状扭曲却又诡异地稳定。
那黑影之中,嵌着一道细长的金色,宛如黑色大地裂开缝隙,露出底下金红色的熔岩。
她的第三只眼睛,出现了。
她的猜测没错,即便没有异变灵气供无相吞噬进化,将其逼入绝境的死斗同样能促成其蜕变,甚至可能更稳固。
岁宴宁说不清自己的身体是与眼珠相融了,还是与其周身的黑雾相融。
她察觉不到四肢百骸的存在,所能感知到的,只有眼珠的视物与触感,仿佛她的魂魄、她的一切,都已与无相彻底融为一体。
第三只眼珠的能力是什么?
她凑近铜镜细细端详,另外两只眼珠似是好奇她的举动,也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三只眼珠挤在铜镜前,每一只都比铜镜盘面稍大些,挤在一处,只能在镜中堪堪映出三只不同色泽的眼珠边缘。
岁宴宁被挤在中间,索性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飘浮在半空。
她不确定这种形态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能否自如运用,或是需要依托某种契机,但无论如何,机不可失。
如今这三只眼珠圆润饱满,虽不算小,却比先前净化李过时初次显现时小了不少。
若是以这般形态偷偷附在哑镜身上,定然会被察觉。
岁宴宁飘到门缝边,试着将“身体”压扁、缩小。
她没费多少力气,只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副模样,眼前的视线便骤然变了。
她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轻轻活动了下身体,才发现自己平躺在地面上,整只眼珠变成了薄薄一片,轻飘飘的,稍一用力,便悄无声息地钻过了门缝。
突然,一道黑影忽地笼罩下来。
岁宴宁瞬间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若是此刻她还有眼皮,真想把眼睛死死闭上。
不管怎么看,在入夜无人的大殿中,一只泛着金芒的眼珠孤零零躺在地上,极其诡异。
一旦被发现,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大卸八块。
她屏住呼吸,静静等了许久,既没见人靠近,落在身上的影子也只是微微颤动,并未移开。
岁宴宁硬着头皮,控制着眼珠往旁侧稍稍一瞥。
一个身影站在战斗室外,手指正飞快操作着控制光屏。
屏幕的微光穿透他的轮廓,恰好投在她身上。
岁宴宁暗暗舒了口气。
得来全不费工夫。
哑镜大约是来调整明日训练参数的,岁宴宁不知他往日是否也这般半夜过来,可此刻,偏偏就让她钻了空子。
那薄薄一片的眼珠轻轻抖动了几下,随着每一次颤动,身形都飘得更高些,悄无声息地朝着哑镜的方向靠近。
“嗖!”
她钻进了他的兜帽。
【嗯?】
哑镜动作顿住,扭头看来。
方才好像有个细碎的光点在眼前闪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拖在地上。
【大概是看错了吧。】
他打了个哈欠,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岁宴宁的进步速度超乎预期,战斗室既有的域族参数很快便不够用了。
令主吩咐他将整体难度调高,以备不时之需。
虽没说具体时间,但按哑镜的估算,以岁宴宁的势头,也就这两天的事。
他索性半夜过来,还特意踮着脚进门,生怕吵到房间里的两人。
参数很快调整完毕,哑镜弓着腰,探头往两间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屋里毫无动静,才松了口气,又踮着脚,轻手轻脚地钻进了通道中。
眼前倏地暗下,又徐徐亮起微光。
岁宴宁心头一定。
她进来了。
果然,她虽然没有第十一层的权限,但是通道并没有将她判定为人,她自然可以藏在拥有权限的哑镜身上,作为他的附着物,一同到达第十一层。
兜帽随着哑镜的脚步轻轻晃动,忽然,“吱呀”一声轻响。
他开门了,他要进屋了!
岁宴宁不敢耽搁,身形一闪,连忙从兜帽里滚落,贴着墙根缓缓滑下。
门“吱呀”一声再度合上,岁宴宁缓缓抬起眼珠,望向眼前这片被称作渡厄禁地的地方。
许是处在塔尖的缘故,这里的空间远没有第一层看上去那么空旷,三个并排的房间占了殿中一小半空间,剩余一大半空间什么东西都没有,空空如也。
岁宴宁试探着扇动薄薄的一层眼珠往那个方向飘去,没有受到任何阻力,此处确实没有东西。
但是岁宴宁并不觉得作为渡厄的中枢地带,就单纯只是沈栀和两位执令的住处,这里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只不过被暂时遮掩,岁宴宁看不到。
她扭过身体,望向那并排的三间房间。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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