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宁屏住呼吸,将身体重新埋进浓密的叶影里。
沈栀此人敏锐得可怕,若被他发现自己鬼祟藏匿于此,定会联想到这场爆炸与她有关。
不过几个呼吸间,沈栀已转过头去,低声询问身旁之人:“你们负责人在哪?”
那被询问之人原本满脸慌张、步履急促,猛地被拽住脚下趔趄,正要发火,抬眼却撞见一张昳丽非凡的容颜。
他虽未亲眼见过沈栀,但此人容貌之盛已是罕见,更兼那发尾悬坠的一点霜白,与这张脸相映生辉。
普天之下,不作第二人想!
骇然之下,他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向冯清的方向指了指。
冯清心神涣散,显然无法应答。
“继任者何在?”沈栀追问。
那人瑟缩了一下,声音细若蚊呐:“跑……跑了。”
沈栀难得沉默了一瞬。
恰在此时,云犀怀抱着一个乌木匣子疾奔而来,她跪在冯清身侧,利落地喂她服下几颗丹药,随即又起身匆忙去搀扶那些被浓烟呛得摇摇欲坠的同门。
“就她吧。”
云犀后知后觉地循声回头,仿佛此刻才惊觉身后竟有人伫立良久。
眼前人风姿清绝,狭长凤目,竟让她这个女子也一时怔住,心生惊叹。
她困惑地摸了摸鼻子:“我?我什么?”
“你来做霜径镇的负责人。”
“你们殿主那边,我自会去说。”
自爆炸发生起,云犀便一刻未停地奔波,早已头昏脑涨,眼前阵阵发黑。
如今又有个脑子进水的人说一些浑话,令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瞬间绷断。
真是荒谬。
她沉下脸,无视从方才起就在一旁挤眉弄眼的男人,美人脑子不好就算了,旁边还有个糊了眼屎不知道用手擦的傻子。
怎能令她不气?
她不管不顾地将怀中沉甸甸的水桶狠狠搡进美人怀里。
水浪剧烈晃荡,泼溅而出,瞬间浸透了他胸前的墨色衣襟,深色的水渍迅速晕开,水珠顺着衣料滴滴答答滚落在地。
沈栀今日并未穿常服,而是身着渡厄统一的墨色制式服饰,其上银线暗绣,被水浸湿后,在云犀脸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这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墨色制服,渡厄标识,还有这般惊世容貌!
脑中“轰”的一声,两个大字惊雷般刺激的她头皮发麻:沈栀!!
说时迟那时快,云犀几乎是扑上去,一把将沈栀怀中的木桶夺了回来!动作太过急切慌乱,坚硬的桶沿撞上她的下巴,剧痛让她眼前一黑,牙关紧咬才没痛呼出声。
她强压下钻心的疼痛和翻涌的惊惧,语速飞快:“多谢令主赏识!云犀定不负所托,管理好霜径镇!”
话音未落,人已深深一躬,转身如受惊的兔子般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沈栀垂眸看着胸前晕开的大片深色水渍,眉峰微微蹙起。
肇事之人已经逃窜,此刻潮汐情况复杂,他也懒得追究。
正欲抬手运功烘干,却觉胸口传来一阵暖意,不过呼吸之间,湿透的衣襟已然恢复了干爽洁净。
“沈栀,怎么弄得这般狼狈?”声音先至,除了顾京墨那厮还能有谁?
沈栀循声转身,果然见那人晃悠过来,一袭月牙白的长袍分外显眼。
明明不是潮汐的人,却偏要穿着人家的制式服饰,还厚着脸皮以他的名义向绛河多讨了几套,美其名曰“换洗”。
沈栀挥挥手,示意方才问话的人退下。
那人躬身告退,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来客。
若非沈栀在场,顾京墨这身月白,当真是这片焦黑废墟中唯一的亮色。
眉似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左眼角下一点朱砂痣,宛如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平添几分生动。
“你来做什么?”沈栀问道。
顾京墨毫不客气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有气无力地抱怨:“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来归还武器的。”
他抬起左手,掌心凭空现出一柄小巧玲珑的银锤,语气颇为惋惜:“可惜啊,眼下这场面怕是还不成了。”
他手腕微转,正欲将银锤收回据为己用,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却忽地探出,从他掌中攫走了那柄小锤!
速度之快,竟连他都未能察觉!
“谁?!”顾京墨惊喝出声。
待看清眼前不过是个面容稚嫩的小姑娘,他立刻换上惯常的嬉笑,哄骗道:“小妹妹,快把那锤子还我,这东西可金贵着呢,弄坏了你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云犀闻言只是将银锤在掌心随意地颠了颠,顾京墨的心也跟着那起落的锤子七上八下。
紧接着,便听她毫不客气地回道:“在下云犀,新任潮汐霜径镇驻地分殿主,此物本就是我殿中之物,如今物归原主,倒要多谢顾公子一路护送。”
说罢,她朝沈栀略一颔首,转身便走。
顾京墨一头雾水,这儿的负责人不是冯清吗?云犀又是哪来的?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身旁那个从始至终目光都落在远处一棵树上、未曾分给他半分注意的男人,终于吝啬地施舍过来一瞥眼风,语气平淡地解惑:“刚上任的,在你来之前一刻钟不到。”
顾京墨恍然大悟:“啊!新官上任三把火,怪不得呢!”
他好奇地凑到沈栀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张望,“我说沈栀,从刚才起你就盯着那边瞧,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沈栀抬手将他探过来的脑袋拍开,目光却已移向别处,语气平淡:“没什么。”
殿门不远处那棵扭曲嶙峋的树下,一地焦卷的落叶显得格外突兀。
待二人从云犀口中问清事情始末,顾京墨一脸震惊地拍手赞叹:“沈栀!你真是神了!怎么知道这儿出事的?难不成修为大进,能未卜先知了?”
他兴奋的眉毛刚扬起来,又忽地耷拉下去,语气满是惋惜,“不过,你要真能先知,怎么不早点儿?这大殿也不至于毁成这副惨样。”
沈栀:“闭嘴。”
顾京墨瞬间噤声,乖乖退到一旁当起了哑巴木桩。
云犀在一旁瞧着,只觉这一黑一白、气质迥异的两人并肩而立,虽赏心悦目,却也莫名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待耳边清静,沈栀再度看向云犀:“现场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云犀凝神思索片刻,眉头微蹙:“有奇怪的黑气。”
“黑气?”
话音未落,他腰间悬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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