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母亲,若真要说,那些死在我手里,被我当作祭品,日夜承受着剥离魂魄的痛苦,连个痛快都求不到的冤魂,才是生养你的母亲。”
她说完,直起身,转身就要往前走。
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伪神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绝望的狠戾:“那为什么,要死的只有我一个?”
绛河的脚步顿住,她感觉到身后有个冰冷的身体贴了上来,一双胳膊死死环住了她的腰,伪神的头靠在她的后背上,像个撒娇的孩子。
岁宴宁见状,握紧神判就要冲过来,绛河却对着她摇了摇头,“不要过来。”
她的脚步硬生生停住,盯着伪神箍在绛河腰间的双手,眼底是掩不住的杀意。
顾京墨等人立刻带着清醒过来的百姓往后撤,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只留下沈栀站在岁宴宁身侧,随时准备出手。
绛河的视线落在沈栀身上,她开口问:“沈栀,你是谁?”
她的问题十分突兀且奇怪,明明点出了他的名字,却还要问他是谁。
绛河盯着他,似乎是执拗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沈栀迎着她的目光,低声应道:“渡厄令主,沈栀。”
绛河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答案,她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岁宴宁,看着这个一身煞气,却眼底藏着担忧的姑娘。
“岁姑娘,先前沈栀说,我其实从来都不懂你,你果敢,坚韧,是非分明,心中有刃,手中有刀。就算没有我在背后推波助澜,你也会站出来,做你该做的事,对吗?”
天突然下起了小雨,稀稀拉拉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岁宴宁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铺天盖地的悲悯,雨珠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把水珠抖落下去,哑着嗓子回道:“对。”
绛河笑了,像是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眼里满是释怀。
她拽住腰间那双手,把它箍得更紧了些,终于抬眼看向了不远处那团不停震颤的金光。
金光比之前淡了太多,像风中残烛,不停摇晃着,想靠近她,又怕激怒伪神伤到她。
绛河看着那团金光,笑得温柔:“抱歉啊,你给我熬的汤锅,我还没来得及吃,明明那些肉和青菜,都是你去集市上精挑细选的,终究是白费你一片好意了。”
金光震颤得更厉害了,连周围的雨珠都被震得四散开来,发出细碎的嗡鸣。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伪神将头凑近绛河,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像是在说悄悄话。
“告完别了?”
绛河点点头,轻声说:“动手吧。”
“可是,”祂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委屈地瘪嘴道,“我不想死,怎么办?”
箍在绛河腰间的手紧了几分,“只能委屈我亲爱的创造者,最后再救我一回了。”
祂边说边拽着绛河一步步往后退,岁宴宁和沈栀立刻跟着往前逼近,两人对视一眼,正要一左一右包抄,声东击西把绛河救下来,就听见绛河又开了口。
“阅麟,你还记得,当初把你和归墟之喉融为一体时,我们第一次训练,你做了什么吗?”
同样向前逼近的金光猛地顿住,细雨落在他身上,像是在他表面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绛河知道他还记得。
她闭上眼再睁开,雨滴落在她眼中,又顺着脸颊滑下。
“我还想再看一次。”
岁宴宁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慌乱,她只来得及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秒,那团暗淡的金光瞬间化作一道灿烂的绸缎,在这阴雨连绵的昏暗天地里,亮得刺目,贯穿了绛河的心脏,也穿透了她身后伪神的胸膛。
“绛河!”
伪神愣愣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有一颗和人类心脏一样跳动的白光。
此刻,那白光消失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大洞。
祂的余光看到身后,金光和白光正缠绕在一起。
祂伸出双手,疯了一样扒着自己胸前的伤口,想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可祂什么都看不清,那里面是混沌的、不可名状的虚无,即使是祂自己,也不可直视。
祂的身体开始倾斜,倒下的那一刻,祂看到绛河胸前喷涌而出的血液。
红色洒在地上,洒在废墟上,洒在碎石间,也洒在了祂胸前那个空荡荡的洞里。
越来越多,越来越红,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染红了。
祂突然想,为什么我的身体里流出来的不是这样的红色呢?
岁宴宁冲过去的时候,绛河已经软倒了下来。
她伸手接住她,从怀里掏出丹药往她嘴里塞。
黑雾从她身体涌出来,钻进绛河的胸口,覆盖住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脏,试图将它重新拼凑起来。
绛河摇了摇头,抬手按住她的手,气息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没用的,别白费工夫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就算你能生肌续骨,我也活不成了。”
岁宴宁眼睛有些酸涩,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绛河,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绛河沉默了很久,细雨落在她脸上,和着血水一起往下淌,她轻声说:“我是个罪人。”
“我杀了很多人。“
“那些被我亲手献祭的冤魂,他们死前看着我,有骂的,有哭的,有求我的,我一个都没放过,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可杀人就是杀人,理由再冠冕堂皇,手上沾的血也不会少一滴。”
岁宴宁蹲在她身边,听着这些话,忽然扯了扯嘴角。
“我也杀了很多人。”
绛河眼睫颤了颤,视线缓缓聚焦,落在她脸上。
岁宴宁垂着眼看她,雨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绛河脸上,又顺着脸颊滑下去,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为了维持世界运转,我们都杀了很多人,我们都是罪人。”
绛河摇了摇头,费力地抬起眼看着她:“不一样的,你是被我逼迫不得已才杀人,是我设了那个局,逼你走到人前,逼你拿起刀,你没有选择。”
岁宴宁嘴角的笑意更大,雨珠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额角,她神色莫名,“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主动的?”
她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那双眼睛直直看进绛河眼底,“我杀的人,说不定比你还多。”
绛河怔住。
岁宴宁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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