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层,”岁宴宁率先开口,“潮汐第九层,是做什么的?”
沈栀眉梢微挑,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单刀直入。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阵法边缘之外,视线扫过地上那副诡谲的阵图,最后落回岁宴宁脸上。
“锻造武器。”他答得干脆,没有半分隐瞒,“用活体变种,或其残骸,辅以某些…古老禁术。”
岁宴宁心脏微微一缩,身处其位,掌握更强力的武器对抗枯髓境,自然无可厚非。
她如今也是神使,明白一件趁手乃至强大的武器在战斗中意味着什么,那是生存和完成任务的基础。
岁宴宁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们,这个世界由他们守护,她只是一个局外人。
“第十层呢?”她追问。
“第十层?”沈栀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与第九层并无不同,只是处理的材料等阶更高,失败的残次品也堆积在那里。”他顿了顿,“至于这第十一层,不过是存放灵气囊的地方,你究竟想问什么?”
他的疑惑不似作假,岁宴宁心念电转,按下心中对十一层的探究欲望,又问:“那些被你们用晶骸净化、从变种变回普通人的人,之后去了哪里?”
沈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渡厄并非慈善堂。”
“低阶变种,异变程度浅,反哺枯髓境的量也少,通常在评估后直接处死,或者送入潮汐用于武器锻造,偶尔遇到高阶,比如化神期变种,被制服后我们会取下它的晶骸,逆转刚刚异变不久的人。”
与剥壳者不同,渡厄显然不会为了某个特定的、刚刚异变的人,去耗费人力物力专门寻找晶骸。
时间不等人,等待往往意味着异变加深,最终反哺给枯髓境的能量更多,得不偿失。
“所以,你们手头偶尔会有晶骸,碰上了,顺手救了,没有,便杀了。”岁宴宁替他总结,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理解。
沈栀似乎毫不意外她的语气,早在第一面见她时,他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种人。
“是。”
“救下的人,若神志清醒、家园尚在,便送返,若无处可去或状态不稳,会暂时安置在外部据点,观察后再作决定。”
他看向岁宴宁,“有什么问题?”
“你确定。”
“全部都安置妥当了吗?每一个,你都亲眼确认过他们的去向?”
沈栀蹙眉,坦诚道:“我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底下人经手的,我没法百分之百确认。”
他察觉到岁宴宁话中有话,“你发现了什么?”
岁宴宁不再绕弯子:“我在潮汐,闻到过一种气味,很淡,但很特殊,和无相净化变种后,留在被净化者身上的气味…非常相似。”
她补充道,“不是亲眼见到人,只是气味残留。”
“在运往第十层的笼子上。”
沈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密室内的光线似乎更暗了,只有地面上深褐近黑的阵痕和那女子竖瞳的画像,幽幽地反着光。
他良久没有出声。
岁宴宁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她现在可以确认,沈栀此前并不知情。
她长舒了口气,一种微妙的、基于共同秘密和眼前局势的信任,在心中悄然滋生了几分。
“我知道了。”沈栀低声应道。
紧绷的气氛稍有缓和。
岁宴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地上的阵法,尤其是那双令人心悸的竖瞳。
她忽然开口,话题突兀地一转:“我能再看看你的腿吗?”
沈栀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瞬,目光落在岁宴宁身上。
她胡乱裹着他的外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上,纤细的脚踝和一小截小腿露在外面,黑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仰着脸看他,眼神却认真专注,仿佛在探讨什么严肃的学术问题。
他的耳根莫名热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嗯”了一声,走到一旁较为干净的空地,卷起了裤腿。
岁宴宁见他毫不犹豫踩在阵法上走过,才放心走到他身边蹲下。
那截苍白腿骨再次暴露在空气中,附在腿骨上的无相似乎知道她想做什么,全部缩在一侧。
不仅是文字同属上古体系。
连那种铭刻的笔触风格都极其相似。
仿佛出自同一时代、同一渊源,甚至…同一人之手?
“这阵法里的女子,”岁宴宁指着地面,“你认识吗?”
沈栀低头看了看那幅阵图,摇头:“不认识,这阵法,是绛河根据上古秘籍所刻,应是直接照搬,并未改动。”
岁宴宁垂眸,心头的猜想愈发清晰,却又不敢全然笃定,只缓缓开口:“方才我进入你密室中时,看到阵中女子后,突然像是被拉入了一段记忆,在记忆中,有一截骨头...”
她顿了顿,琢磨了下用词,谨慎道:“姑且称祂为神骨吧,我看到很多人面上带着贪婪,冲向天际抢夺神骨,那神骨上所刻的上古文字和你腿骨上的文字一模一样,再然后,我听见一女子悲鸣的哭泣。”
“许是为了那截神骨。”
“神骨...可能丢了。”
沈栀听出她话中意有所指,“你说我的右腿是那截神骨?”
岁宴宁也觉得荒唐,她哈哈笑了两声,又细细看了两眼。
“不对。”
岁宴宁扒开他的衣摆,人类的小腿骨构造很特殊,是由一粗一细、一主一辅两根长骨并肩而立。
而那根神骨两头饱满圆润,倒不像任何生物的骨头。
“长得不像。”她肯定地说。
又贴心地引着无相重新覆盖光滑洁白的腿骨,随后替沈栀理好了衣摆。
如今能确定的是,沈栀的确和那截神骨有关系,或者是和在神骨上刻下上古文字的人有关系。
而那名哭泣的女子,八成就是阵法中的女子。
即使岁宴宁站得远了些,像是还能感受到那女子的竖瞳落在她身上一样。
和无相诞生的眼珠一样...金色的竖瞳。
她和无相是什么关系?
两人一时无话,岁宴宁裹紧了衣衫,心里有个问题翻腾着,令她抓心挠肝。
她知道这很可能触及沈栀的隐私,但在好奇心的疯狂驱使下,还是问出了口。
“还有一个问题,可能很冒昧。”她斟酌着词句,“这个杀阵,你设在这里,是防外人,还是另有用处?”
她指着地上那两个浅坑,“那又是什么?”
沈栀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他抬眼,望向密室正中被外间光束照亮的浅坑,侧脸线条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一阵沉默,岁宴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用来压制武器的反噬。”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
“【神判】的反噬?”岁宴宁皱眉。
“对。”
“【神判】是由绛河用禁术所创,所以,它吸了很多变种的鲜血,他们以前...也是人类。”
明明是用来守护人类的武器,确是由一个个走投无路、被枯髓境诱惑的同族用鲜血所浇灌。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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