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这还是穿来后,第一次在味觉没有出问题的情况下,食不知味。
汤很香,用的是府上用果木熏烤后做成腊味的鸭子,配着老酸萝卜,炖出的汤有股更加醇厚的油脂香,还开胃又解腻;
蒸蛋羹也很嫩,里面加了还加了肉丁,入口即化。
但江砚舟都没尝出来。
他此刻脑子里面横看竖看,被萧云琅刚才的话塞了个满满当当。
萧云琅要替他在乎什么?
受伤生病睡不好?
没把自己当回事?
他没有不把自己当回事啊。
他在现代会给自己找感兴趣的史书,来了启朝会逛街欣赏风土人情、会练字看话看古物,都有在好好满足自己。
这都不算,那他真不知道怎样才算了。
以前萧云琅说这样的话,江砚舟第一时间会觉得他是在礼贤下士,但这回不同。
因为柳鹤轩就在另一边的队伍里啊!
还有一个魏无忧。
那边足足有两位,萧云琅却独独来了他这里。
萧云琅给幕僚披个衣服之类的,还可以理解,但穿鞋……太子殿下还会这么去伺候其他心腹?
江砚舟完全想象不出来。
江砚舟忽然发现,萧云琅不是因为出现了刺客才不放心过来看看,他是在出事前到的。
萧云琅说,留下来是为了他。
那么深更半夜特意赶过来,也是……因为他吗?
江砚舟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幕僚里最特殊的那个。
他何德何能?
江砚舟板滞地伸手去捞搭在碗边的勺子,结果捞了好几次都捞了个空。
江砚舟呆呆低头看着:……他手指受到的惊吓好像有点严重。
还是萧云琅把勺柄塞回了他手里。
重新触碰到勺子,江砚舟跟提线木偶似的,无神地把饭菜往嘴里送。
萧云琅半点不急,也不逼他,给人挟菜,监督着江砚舟好好吃饭、喝药。
车队重新启程时,江砚舟终于找回一点魂儿。
他忐忑不安猫在马车长榻另一侧,在有限的空间内尽力跟太子殿下拉开距离,时不时抬起眼睛,偷偷瞄上萧云琅一眼,又飞快收回去。
视线太明显了,但萧云琅权当没看见,手里拿了本封皮上没有字的书,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
江砚舟惴惴不安,兀自胡思乱想了好一阵,但很快就想不下去了。
因为马车颠簸
带起的不适感又来了。
江砚舟今天有些轻咳,经过树木幽深空气更湿冷的路段时要多加注意,不能再着凉。
但给马车里加炭盆会让晕车的人更难受,所以江砚舟多披了件织锦斗篷,没有毛领大氅那么厚实,但这个季节也够用。
他本来因为奇怪的气氛不敢放松,把脊背坐得比竹子还直,但马车没一会儿就把他颠得慢慢歪倒,靠在了软垫上。
他素白的手扶着软垫,刚动了动,萧云琅就“啪”地阖上了那本书,撑着手臂坐过来凑近了,朝他伸手:“来。”
江砚舟微微侧头,乌黑的发丝散在软垫上,抿着唇忍耐不适,不解得真心实意:来什么?
萧云琅面不改色:“来坐我腿上,靠着我,就没那么颠簸了。”
听清他在说什么,江砚舟霎时睁大眼,随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怎么行,还真把萧云琅当靠垫了?!
萧云琅张开的手却没收回去,决定好的事,他有的是耐心。
“能让自己舒服点为什么不行,我也没损失。因为我是太子所以不行?那换风阑或者侍从进来,你就可以?”
江砚舟想了下自己清醒着窝在其他人怀里的画面……这次头摇得更厉害了,发间的明珠都跟着乱颤,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
萧云琅从他的反应里不知得出什么结论,笑了声:“那我还是特殊点,来——”
他说着,直接弯腰伸手,非常熟稔的抄过江砚舟腿弯,揽过他肩膀,小公子身量单薄,又轻又软,抱走他根本费不了太子多大力。
江砚舟瞳孔地震!
他下意识挣扎着要缩回去:“殿下,等等——!”
萧云琅:“小心,这样挣动我可能会撞到头。”
马车虽然宽敞,但萧云琅个头高,动作间确实需要注意,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江砚舟瞬间就不敢动了。
他僵硬着被萧云琅抱到腿上轻轻搁下,飘荡的衣裾下摆一起一落,他就落到了萧云琅温热的怀里。
因为手不知道哪里能放,只能无措地搁在身前,整个人活像是被猛兽叼住的小猎物,弱小又无助。
在面对萧云琅这点上,小山雀的胆子都比他大。
萧云琅叹了口气,抬起袖袍微微挡住了他的脸:“知道你面皮薄,看不见了能好点?”
江砚舟眼前一暗,腿不安地蜷了蜷,没有吱声,也仍没放松。
萧云琅的声音从头顶隔着拦
在他们之中的袖摆传来。
“说你什么好想让你好受你不肯;说我可能会撞到头就立刻不动了看又把自己放在后面。”萧云琅“我宁愿你刚刚没有停下来……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放在前面?”
江砚舟感觉袖袍轻轻拂动扫过了他的眼睫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听萧云琅低低道:“这么心软谁都能欺负你怎么办?”
他就靠在萧云琅怀里能感受到太子胸口的起伏震颤他耳边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一时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萧云琅的。
片刻后萧云琅察觉江砚舟紧绷的腰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他低头看到江砚舟动了动探出一根圆润莹白的指头、两根指头……十指并用在犹豫了下后把他的袖摆扒开了一点露出双眸光摇曳的眼睛来。
“……不是谁都能欺负我。”
他的声音闷在萧云琅袖子底下听起来居然有几分委屈配合上眼神仿佛在控诉萧云琅:就只让你得逞了。
也是上一个欺负他的乌兹人上上个欺负太子妃的晋王可都没讨到什么便宜。
萧云琅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沉甸甸坠着心脏此刻抱着人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完萧云琅抱着他往上抬了抬江砚舟惊得一下抓紧他袖摆被迫主动贴近了点。
但萧云琅只是让他靠得更舒服点。
“那你记好了你自己也不能负了你自己。”萧云琅有点想伸手拨开江砚舟额前的发丝但手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老老实实搂着人。
太子殿下当起靠垫来也是半点不含糊。
手臂发力可以强有力地撑着人跟简单的靠在软垫上不同颠簸感真的要好很多。
江砚舟的不适感真没那么重了
萧云琅袖摆的木香飘在他鼻尖风阑说北苑给太子熏衣用的都是雪松冷冽又温暖随着萧云琅的怀抱仿佛裹住了江砚舟周身。
让人很安心的气味可他此刻完全静不下来。
萧云琅眼里他看不懂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君心已经难测到这个份上了吗?
江砚舟抿抿唇总觉得萧云琅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马车悠悠往前车内的两个人可算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马车外伴驾的隋夜刀轻咳:“刚才车里……”
风阑面无表情:“你什么都
没听到。
“车子突然一下晃得……
风阑:“你也什么都没看到。
隋夜刀笑了声:“我先前以为虽然这位是太子妃殿下,但该以先生的礼待之,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风兄给指点一下。
风阑沉默了。
他心说我怎么指点,能怎么指点,在府里我们都还叫着公子,可哪家主子是这么对幕僚的?
为了让人多睡一会儿,早上还连人带被子从驿站抱上马车,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反正他是没见过别家这样。
隋夜刀:“风兄?
风阑高深莫测:“……同知是聪明人,想必能自行领悟。
不管悟出什么,那都是他自己的问题,嗯。
*
去琮州的路上没有再遇上过刺客。
萧云琅放弃了骑马,行路时一直跟江砚舟待在马车上,但马车的颠簸对他好像没有一点影响,精神从始至终都很好。
对于把萧云琅作为靠垫这件事,江砚舟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无力抵抗的认命,再到……逐渐适应。
因为真的舒服很多。
他慢慢在萧云琅怀里放松下来,后来两天,他甚至会迷迷糊糊靠着萧云琅直接睡着。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脑子还没明白自己怎么得到了此等待遇,身体倒是先陷在了温暖的怀抱里。
以至于等靠近琮州地界,萧云琅带着隋夜刀等锦衣卫先行离开,去追赶大部队时,江砚舟看着空荡下来的马车,居然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江砚舟愣愣看着马车上的软垫,轻轻伸出手,按了按。
他靠着萧云琅,萧云琅就靠着这垫子,一手环着他的肩背,另一只手还能空出来,捏着路上往来的消息信件,或者翻书看。
江砚舟从软垫上收回手。
马车里都要染上萧云琅的味道了。
……他的指尖好像也是。
车门打开,江砚舟倏地回身,对上了进来的侍从。
侍从**砚舟的眼神看得一愣。
“公子?
……不是萧云琅。
江砚舟垂下眼。
“我……我想给车里换个熏香,江砚舟轻声问,“有雪松吗?
他们离琮州还有一日的路,有雪松,可能他能待地更安稳点。
公子难得说想要什么东西,侍从欢欢喜喜去取,他们准备的香以清淡回甘的香居多,不过好在雪松也有。
侍
从捧着香回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
咦,雪松不是太子殿下常用的香嘛!
雪摧松不折,寒木飒山川,官道上马蹄声震震,乌骓一马当先扬蹄而过,主人在风中的衣摆刮起松香。
刑部侍郎不知道为什么坐了好几天马车的太子突然又想骑马了,光骑不算,还拉着整个队伍撒疯似的疾行。
其他人好像都很痛快,连徐闻知养出点精神气,都被人带着骑了一段,唯独苦了他,一身肥肉大肚在马车里跟球似乱撞,最后车一停,他几乎是撞开门被弹出来的。
琮州城门,琮州知府仲清洑率众迎接。
他一身官袍打理得一丝不苟,胡须理得齐整,身上没有任何佩饰,文官的清肃之气昭然。
仲清洑面容和善,笑起来时并不谄媚,平易近人,他抬手行礼:“恭迎太子殿下与诸位……
他话还没说完,刑部侍郎一扭身,还来不及冲到路边,就直接吐了出来。
“呕——!
开口不仅言之有物,还十分有味。
仲清洑:“……
他身后的州府官员们面皮皆是一抽,大家瞬间屏息,恨不能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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