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坐酌饮,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王悠悠抿了一口米酒,心里盘算着事儿。这些日子封城越来越松,前几日去看钱娘子,听说城门已经不限制人走动了,想来那盗墓的风波大约是过去了。
也到了她向陈大官人坦白自己不是“王娘子”的时候了。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陈涵正夹了一筷子菜,吃得专注。
“官人。”她开口。
陈涵抬起头:“嗯?”
他见她面前的骨碟已满,很自然地伸手端过来,将里面的鱼刺残渣拿去倒掉,又换了个干净的搁回她手边。
王悠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到底贪恋这片刻的温馨时光。算了,等明日吧,明日去上坟回来再说。
“没什么。”她笑笑,“喝酒。”
陈涵也笑了,举杯与她碰了碰。
王悠悠抿了一口,试探着问:“如今封城也解了,官人可有什么打算?我记得你先前说,还有批‘货’在外头呢……”
说着,她嗓子眼里泛上一股酸意。先前她笃定那批“货”是他外头的相好,如今虽不愿这么想,可仍忍不住试探一二。又觉得自己毕竟不是正牌娘子,拈酸吃醋也理不直气不壮。
唉,坦白了虽要承受他的雷霆之怒,可到底不必再假作他人妻子。
陈涵笑道:“我如今在秋城好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哪还想去别处?虽说封城解了,可风波未必真过去,娘子还是莫要出城的好。”
他心里清楚得很——封城看似松了,实则是锦衣卫在放饵收网。前几日他去码头,瞧见好些生面孔,虽打扮成寻常商贩,可那走路的架势、看人的眼神,骗不了人。这城里城外,怕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对王娘子说。
二人各有心事,却都藏着,只管推杯换盏。
吃完饭,两人一齐洗了碗。陈涵去院里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色里炸开,火光映得院子亮堂堂的。王悠悠有些怕这响声,捂着耳朵往后退,却被门槛绊了一下。陈涵已点完火站在一旁,连忙伸手拉住她,顺势站在她身后,双手替她捂紧了耳朵。
王悠悠后脑勺半靠在他胸口,感受着那双热乎乎的大手蒸腾出的暖意。她用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贪恋着这份温存。
在一切暴露于光天化日之前,就让她自私地拥有这一刻的亲昵吧。
鞭炮声停下,陈涵低下头,装作喝醉了,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凑在她耳边说:“这鞭炮是‘辞旧迎新’之物。愿娘子年关一过,就告别那些旧的,新年有新气象。”
他这话,也是意有所指。
那回王娘子宴席上醉酒,在床上说了胡话,他便以为她早已知道自己不是“陈大官人”,只是碍于名节默认下来。如今三月已过,给先前“陈大官人”那烂人守丧三个月,也算仁至义尽,难道还要真守满三年重孝不成?
如今过年,正是该辞旧迎新,忘去旧人,接纳他这个新人的时候。
放完鞭炮,两人回屋。守夜还长,闲着也是闲着,便商量着把明早吃的的汤圆先包出来。
陈涵挽起袖子,从柜里舀出大黄米粉和糯米粉,大黄米面用开水烫过,又加了些糯米粉揉搓成团。王悠悠在一旁打下手,将鲜桔皮洗净了,细细剁碎。花生是早就烤好的,揉搓一番,吹去红皮,搁在石臼里捣成碎末。
“这桔皮真香。”王悠悠一边剁橘子皮一边说,“往年我都是初一在杨婆子家吃这个桔皮甜汤圆,每年都惦记这口。没想到官人你也会做。”
“我问了杨婆子,她教我的,说你爱吃这个。”陈涵接过她剁好的桔皮,与花生碎、先前炒好的黑芝麻酱、红糖碎、一小块猪油搅在一处,拌匀了搓成一个个小剂子,“往后你若想吃,不拘过年不过年,我做给你便是。”
王悠悠夸道:“官人真厉害,我就不擅长这个,白案上总是差点意思。”
她看他包汤圆包得利落,觉得有意思,便洗了手,自告奋勇要来包几个。
陈涵将馅料分了她一些,手把手教她如何包。他的大手包着她的小手,带着她将剂子按扁,包进馅料,慢慢收口。
因着陈涵时不时自告奋勇给辛苦养家的娘子按按肩揉揉腰,王悠悠已不像从前那般一碰就脸红。可此刻他握着她的手,她心里还是泛起说不出的滋味——像是偷来的蜜糖,甜是真甜,心虚也是真心虚。
她包得慢,总怕露馅,包出来的汤圆要么越包越大,要么隐隐透着馅料的颜色,怕是一煮就流了心,不像陈涵包的那样圆润白净、大小一致。
陈涵看了笑道:“这样才好。煮熟了也能分出是谁包的,咱们二人包的都能尝尝,比一比。”
王悠悠嘴上却不饶人:“怎么,嫌我包得丑?”
陈涵难得顶一句嘴:“娘子,你样样全能,如今可算有一项我能胜过你,就让我得意一回吧。”
王悠悠噗嗤笑了,伸手将沾着糯米粉的指头在他脸上划了一道:“你再笑我,我就不包了,用你的脸来擦手。”
两人包着汤圆,说说笑笑,也不觉得守夜的时间难捱。
汤圆包完,城楼跨年的钟声还未敲响,两人便在榻上对坐着守岁。小几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陈涵做的几样点心,年夜饭未喝完的米酒,也被王悠悠摆了上来。
杨婆子一家今年团圆了,丈夫和三个儿子都从外头跑船回来。只是秋城讲究除夕不串门,两家虽是邻居,守夜时也不走动。大丫也回乡下过年去了。
外面隐隐传来孩童的嬉闹声,院内却安静得很。
王悠悠嗑着瓜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日一早,你跟我去上个坟。”
陈涵一愣:“上坟?谁的坟?”
那什么“陈大官人”早不知被哪里的野狗分食了,哪来的坟?
“去了就知道了。”王悠悠垂下眼,“是……故人。”
陈涵心里疑惑,他在秋城哪有什么故人?莫非是“陈大官人”的父母?可是“陈大官人”的父母不是早就葬在老家梧桐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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