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号清早,沈念初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没跟任何人说,独自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像把过去关在里面。
她没回头挥手,也没人挥手送她。
这样最好,干净。
没人问她去哪,也没人想知道。
父亲的书房永远关着,唐婉欣的房门贴着“勿扰”,这个家,早就没人留意她几点出门。
她反倒松了口气,省得听那句“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的唠叨。
出别墅院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八年的家。
不舍的只是这地方,不是这里的人。
院墙上的爬山虎还是她小时候种的,如今爬了满墙。
树下的秋千,母亲推过她,这些都在,人却散了,她收回眼,没再看。
秋千的木杠被日头晒得温温的,她记得母亲的手搭在上面,一下一下,推得不高,刚好够她晃着腿看天。
后来那双手没了,秋千也凉了,她再没上去过。
也许下次回来不知什么时候,可能大学毕业,也可能更久。
她打算每年寒暑假都不回,用大学四年学会坚强,学会独立。
她给自己的期限是四年。
四年,足够把性子磨硬,把本事学到。
回去时,她不再是那个能被随便赶出门的沈念初。
深吸一口气,她拖箱走向路边等着的出租车。
箱子轮子碾过碎石,咕噜咕噜。
她走得不快,像要把每一步都踩实。
司机见她一个人,多看了两眼,没多问,热心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厢,载她去高铁站。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欲言又止。
大概是想问,姑娘一个人去哪,她没给机会,靠着窗闭了眼。
她听见司机轻轻叹了声,大概是觉得这姑娘可怜,可她不需要可怜。
一个人,本来就是她选的。
她从小没出过远门。
家里每年寒暑假都有出行计划,从没有她的份。
头一两次她主动拒绝,后来家里也不问了,飞机高铁,她都没坐过。
母亲在时,倒是带她去过邻近的城。
后来母亲走了,她的位置也就没了。
今年暑假,唐婉欣去了海岛,照片发了一圈,她只看了一眼,关了手机。
怎么去华清,从拿通知书起她就在网上查好攻略。
这对她是个全新的开始,也是未知的挑战。
她把路线抄在纸条上,又拍进手机。
哪个口出,哪路公交,学校接站在哪,标得清清楚楚。
她做事向来这样,先把退路想好,才敢迈步。
到高铁站,按攻略取票、过安检、找候车室。
攻略上写了,自助取票机在进门左手边第二排,她照着走,果然找到了。
自助机她研究了半天,怕弄错。
排队的阿姨看她生疏,指点了她两句,她小声道了谢。
阿姨笑眯眯的,说姑娘头回出门吧,别紧张。
她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长这么大,少见这种不相干的人,还愿意搭理她。
过安检时,闸机嘀一声,她吓了一跳,倒觉得有点新鲜。
候车室人来人往,都带着对远方的盼。
不少和她年纪相仿的,应该也是去报到,大多有家人陪,少有她这样孤零零的。
她抱着包,缩在椅子里。
包是她唯一的依靠,里头装着证件、钱,还有母亲留下的那只旧发卡。
她摸了摸包的拉链,确认三次,才敢松手。
对面一家三口在分零食,笑声一阵阵飘过来。
她低头,假装看手机。
屏幕亮着,她却没在看,只是不想让人瞧见她盯着那家人出神。
母亲在时,也爱带她出门,逛逛街,买根糖葫芦,两人分着吃。
那样的日子,她以为会一直有,原来也有用完的时候。
她找位置坐下,静静等检票。
因未知而紧张,她习惯用冷漠伪装,看着不好接近。
头回坐高铁,她特意早到,等了一个多钟头,广播终于叫检票。
她跟着人流走,心跳有点快,不是怕,是新鲜。
十八年,头一回自己出门,竟有点像逃。
她起身拖箱,随人流向检票口。
闸机前排了长队,她学着前人的样,把票往机器上一放,绿灯亮,门开。
她松口气,原来没那么难。
检票完,随人流到站台,找到车厢位置。
她核对了三遍车厢号和座位。
怕上错,也怕被人挤散。
站台上人声嘈杂,她把自己缩在箱子后面,像缩在一座小城里。
车还没进,站台上已聚了不少人。
有人踮脚望,有人打电话报平安,她没有电话可打。
她把箱子靠稳,站定,等自己的车。
她拉箱站在黄线外,静等。
黄线外不能越,她记得广播里说过。
她规规矩矩站着,看远处铁轨亮着灯。
风从隧道口灌出来,吹得她裙角飘,她按住裙摆,站得笔直。
火车轰鸣由远及近,她心跳也快了。
那声音越来越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朝她来。
她莫名有点兴奋,又有点慌。
十八年没离开过平南,这一走,就真的大了。
车缓缓进站,门开,人有序上。
她跟着上了车,找座,放箱。
动作生疏,却没出岔子,她暗暗给自己鼓了下劲。
坐定后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她用袖子擦了擦,有点好笑,又有点得意。
靠窗的位置,她喜欢,窗外是熟悉的平南,一点点往后退。
她忽然有点恍惚,这就走了?
放好箱,刚戴上蓝牙耳机,耳机里放的是母亲生前爱听的歌。
她不大听,今天却点开了。
声音一响,眼眶有点发酸,她忙把音量调小,假装只是随便听听。
对面坐了个男生,和她年纪相仿。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见她戴着耳机,又报了个名字,好像是林逸。
沈念初没留意,戴好耳机,看窗外。
五个多钟头,她没摘过耳机,也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偶尔感觉有人在看她,她没回头,把耳机音量调大了。
车在轨上飞驰,她思绪飘远。
想起高中那些点滴,和江挽生共度的日子,短,却珍贵。
江挽生那身影挥不去。
那个总冷着,神秘的女孩,却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护她,替她出气。
有回几个不认识的女生堵她,话里带刺,她攥紧书包带没吭声。
江挽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没多话,往她身前一站,那几人讪讪地散了。
事后江挽生只丢给她一句,别理那种人。
可那身影越来越远,远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人从不多说,却总在她最难堪的时候出现,像早就料到她会撑不住。
她至今想不通,江挽生为什么偏要护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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