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你们的。”虞捷急中生智,见几人态度愈发生硬,立刻甩出松桔的身份,“其实我和松郎是解烦司的人,解烦司听说过吧,皇后直属,皇后殿下接到举报,说羊氏在本地作威作福,但呈递的证物在无意中被损毁,这才派我们秘密调查。”
“你们,真的是解烦司?”
“你们可以去问问接待我们的龟奴,我的同伴是不是出示了解烦司的符牌。”虞捷说的煞有其事,仿佛自己也贴了这层金,“我只是觉得,说自己是羊昱的未婚妻,会比较容易问到话,才骗你们的。”
“真的吗?”
“咳、咳咳,想必你们一定听说了御书房纵火案,那个案子一开始就是解烦司在查,只是后来牵扯过多,才有廷尉寺介入。”说完,虞捷脸红心跳地给自己又贴了层金,“当时解烦司查案的就是我和松郎。”
其实没说错。
“可传闻里,是一个小宫女查的?”
“我当时就是个小宫女,查完后就破格进入解烦司了。”
“解烦司不是出了名的,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先考试吗?”
虞捷在心里求她们不要再问了,然后梗着脖子,把心一横,说出最后一个谎言:“羊昱一个没本事的二公子,都能蹭父兄和家族的力量,拿个骑都尉和屯田都尉,我查了那么大的案子,被破格录用怎么就不合理?当然啦,考试也考了,走个过程而已。”
本以为如此浅显的谎言会被揭穿,比如“怎么可能走个过程,解烦司哪有那么好进,你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啊”之类的理由,没想到三个女孩子竟然别说服了。
其中一个还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我就说解烦司也是可以走关系的。”
其实不行,其实虞捷也是要考试的,而且划得范围超级大,她根本不理解为什么要懂怎么治国。
但她们完全相信了。
信的角度还是虞捷完全没想到的。
但不管怎么说,她们相信了,事情就好办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羊氏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了吗?”
……
与此同时,松桔已经在房间里打起哈欠,点来的这个叫“君荷”的男倡实在是太能说,只要给一点回应,就能自己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虽然很省事,但也有些太无聊了。
房间里的香薰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愈发浓郁,顺着鼻腔往肺里钻,熏得人骨头都发酥。
他瞥了一眼墙角那张软榻,居然有点想上去休息一下。
“客人,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若您没有别的问题,我就先退下了。”
“时间?你们这里还有时间限制?”
“一男一女两位客人若是一起来,又不希望我们服务,我们就知道两位客人是想来单独相处的,‘合欢香’已经熏了很久,我若是还在这里,就要耽误事了。”君荷在松桔面前轻轻鞠躬,“请您稍事休息,我去找君兰,也不知道他把您的女人带到哪里去了。”
“她不是那种身份。”
“对,她不是那种身份。”君荷眼底的暧昧藏也藏不住,轻笑一声后便转身拉开门走了。
松桔正想心说,早知道来之前先调查下了,自己又没来过官倡楼,对这里的了解全都是听同僚所说,以为都是由倡人们服务,只要自己挡住就好,没想到还有这层服务。
身体的燥热渐渐加重,每次呼吸都会让身体的血液沸腾,目光扫过墙上那副画时,居然有些恍惚。
还好,虞捷不在这里。想着,撑着身体移动到门口,想要将门打开,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上。
“有人吗!开门!”
但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又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君荷的说辞。
“您的女人”而不是“您的妻子”。
是了,如果还有这层服务,为了确保客人能完事不被打断,确实有可能做这种事情。
他本能地想深呼吸,强行将门打开,却因为深呼吸,吸入了更多的香薰,整个人被卸了力气,双腿一软,竟直接单膝跪在门口。
“好热,好难受,好热……”
燥热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血液像是在血管里沸腾,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震颤。
意识渐渐被剥夺,大脑仿佛被控制,世界天旋地转,有一瞬间,门好像被打开了,鼻尖飘入了很好闻的气味。
身体的本能让他抓住了气味的源头,甜香的气味加快意识的流失,气味似乎在惊呼,但他什么也听不清。
整个人被香气笼罩,仿佛要彻底迷失于其中。
“唰!”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凉意,那股凉意从上到下夺回他的理智。
反应过来时,他的眼前站着面红耳赤,一手举着酒杯、一手紧捏衣领的虞捷。
“小、小捷?”
“你终于想起我了。”
她泪眼汪汪,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那副表情让松桔下意识地想靠近,可脚刚迈出,就被对方迅速拉出更远的距离。
“刚才,抱歉,我没有记忆。”
环顾四周,见周围没有旁人,松桔大约猜到了什么,立刻懊悔地低下头,“我没想到这里还有,那种服务。”
……
两刻钟前。
“现在可以告诉我,羊氏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吗?”
三个女孩子面面相觑,最后是握着衣服的女孩子先开了口:“我叫白芽。就住在城中村里,哪怕不提羊昱的父兄对我们做的事情,光是羊昱自己,就已经恶劣至极。他一个屯田都尉,却还要管征兵,陛下抽丁时,在县城里八户抽一,在我们这里就是三户抽一,非要把我们都抽光。”
“我是茉莉。不光是抽丁,我们的人头税也是最高的。我打听过,即使都在这‘怡花楼’,农民家的姑娘交的税都比我们少一半。要是哪家是将军的部曲,税就更少了。都是那羊氏在县府里作恶,坑蒙拐骗,说我们都是他羊氏的部曲,部曲的税由主子代缴,可他哪里代缴过?都是从我们身上撕。”
虞捷已经从这两段话里察觉到异常,但她没有做声,只是等最后一个女孩子说完。
“我是牡丹。我知道的基本也是这些,我们之前见他跟着县府的人来,就想去找他要个说法,没想到,他反咬一口,说我们强行拖他走,我们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分明是他自己喝醉了,又不回答我们问题,还拔刀威胁我们,要我们离他远点。姐姐没办法,只能让我们不要再靠近县府的人。”
说着,三个女孩子红了眼眶,手里的动作都加重了不少。
可这件事,就是很奇怪。
虞捷心想。
城中村里的人都是羊氏的部曲,这一点可以和城中村里的那个老妇人的话对应。
南吴的制度不同于北魏,是私兵部曲制,部曲归将军个人所有。税由将军代缴,将军再从部曲身上抽取。所以很多人为了躲避高昂的个人税,会选择加入某位将军的部曲中。
问题是,抽丁不是他屯田都尉定的,怎么可能唯独抽他这么多人。一个没出息的二公子,全靠父兄的势力才混到官职,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权力,敢私自更改抽丁比例和税收?他玩不过那些人,被坑害了背黑锅还差不多。
虞捷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就是如此。
“对了,你们之前说的那个,最后嫁给羊氏的女孩子叫什么?”
“好像是叫松梅?来的时候倒是没说,但羊昱哥哥娶妻的时候,倒是昭告天下,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叫什么。”
所有的问题都问过后,虞捷迫不及待地告别了三人,从后门一溜烟跑去茅厕前,见二狗委屈巴巴地蹲在茅厕的转角处,忍不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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