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禾。
是来找她的不成?
方禾盯着远处的木牌子脑子里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很快又否定,不可能。
她跑出来得急,当时刚把老太太送上山,还没来得及把受伤的郁峰搬到别的地方,三妮就来给她报信,说二爷爷已经从郁峰那群狐朋狗友那儿知道了郁峰对她有心思,还从其中一个嘴里得知那晚郁峰喝完酒和他们分开,走的是她家方向,让她赶紧跑,人已经带着人往她这边来找人了。
她知道来不及了,只能匆忙收拾完东西,放了一把火跑了。
之后两天,郁峰那疯子带着人到处抓她,她躲都来不及,根本不敢去邮局自投罗网,也没办法联系郁年。
所以,到现在,郁年都还不知道她来找她了。
何况来的人也不是郁年。
虽然八年没见了,她还是记得郁年长什么样,他刚失去消息那两年,她怕忘了他,去求了老大夫家儿媳教她画画,她在画画上没有天分,却画出了他的一张画像。
郁年脸型更方一些,人也瘦黑,穿军装的两个男人,一个黑壮,另一个高瘦,高鼻梁浓眉毛,脸型轮廓都很深,十分英俊的相貌,郁年除非换脸了,不然不可能是他。
不是来接她的,那就是有人和她同名同姓的人吗?
倒是挺巧的。
方禾想了会儿,打算上去问问,都是当兵的,他们应该知道去部队的路怎么走吧?
运气好的话,她脸皮再厚一点,也许能捎上她一起?
方禾想着,拎着小布包上去了。
大厅口,郑然举着木牌,眼睛四处张望,但太多人了,看得他眼睛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聊,要跑来这里顶着困意吹风受冻,关键等的是谁他都不知道。
老谢这狗东西,眼睛伤了嘴巴也哑了,一句话不说,只知道让他举好牌子,举着,等不到人就一直举着,人来人往的,他都快成个卖身葬父的了。
“不是,大哥,你好歹告诉我一下,这位.......”
郑然受不了一声,随即眼睛又往头顶的木牌牌瞟了下,“这位方禾同志,她到底是谁啊?”
“多大年纪,单身还是未婚。”
“和你什么关系?”
“是阿媛吗?”
“你找到阿媛了?”
“要不是阿媛,你无缘无故来找个女同志,是想做什么?”
“你不找……”
“你怎么那么多话?”
“吵到我耳朵了。”
郑然嘴巴不停,一个问题接一个,谢清河耳朵支起来,也听不到除了他以外的声音,他皱紧眉,打断一声。
郑然愣了愣,很快不可思议看向他:“我吵,吵到你耳朵了?”
“我说老谢,谢清河,是谁一大早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让我陪他走一趟的?”
“那又是谁,团里那么多事没管,来陪这一趟的?”
“你可不要太没有良心啊!”
“你这样会失去兄弟你知道不知道。”
真的很吵。
谢清河已经很多年没面对这么闹的郑然,他还是更习惯那个沉默的老郑,但想到他后来那颓丧的样子,他抿起嘴没再说他,只问:
“......你牌子举好了吗?还是偷懒了没有举?”
“没举!”
郑然气死了,“不但没举,我压根就没准备牌子,都骗你的!”
“你说真的?”
谢清河眉头皱得更紧,他抬起手,要往郑然方向挥。
郑然瞧见,举着牌子立马一个闪身避退:“干嘛,你要打人呐?我可不怕你,我虽然打不过你,那躲还是可以!”
“.......我没和你说,我这趟出去,那可是成长了,还和三团一个练武世家学过两招,保不准已经比你厉害了!”
郑然边说边退,一个不注意撞到了身后的人,脚也踩了人家一下。
“哦,对不起,对不起.......”
郑然赶紧转身道歉,又去看人情况:“怎么样?没事吧?”
方禾有事,一米八至少有一百六十斤的壮汉,一脚踩上来,她感觉脚趾都碎了,痛得天灵感都是木的,眼泪一下出来,这要在村里,她肯定已经开骂了,她脾气其实不是很好的,一个年轻寡妇在村里脾气太软太面也很难过活,遇到这种她都是有多厉害骂多厉害。
但郑然道歉太快了,又是她自己凑上来的,她这会儿生气,就蹭不上去部队的路了。
“没关系,也没有很疼.......”
方禾忍着疼嗡声回了句,边上谢清河却在听到那声带着衢城口音的没关系时,眼一颤倏然偏过了头:“方禾?”
方禾微愣,她抬头:“你认识我?”
谢清河立在原地一时没回她,他许久没听到她声音了,九年又三百二十三天,八万六千六百四十个小时。
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行将枯树,快要去陪她了。
“谢清河,我的名字,我来接你。”
“跟我走吧。”
谢清河喉咙艰涩,嗓音暗哑得不成样,好似许久没说过话,边上郑然看着方禾,眼里却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老谢,你说要接的人是她?”
“她.......”
方禾也愣愣的,她分明不认识谢清河的,但他居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吧?我也不认识你们。”
方禾小心翼翼问了声,她感觉谢清河应该是认错人了,可能真的撞姓了,要是这样就不好了,她是想蹭个路,不是来引起人误会的,不然等他们真正要接的人过来了,该不高兴了。
“认错人了?”
郑然如梦初醒,他立即点头:“对对对,认错人了,认错,嗷……”
“没有认错。”
谢清河上前一个肘击扯开郑然,低眸:“我知道是你。”
“方禾,二十二岁,来自衢城小阳村,我说得对吗?”
“你……”
方禾惊疑的看向谢清河,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的信息,要不是他那身让人看了就可靠的军装,她都该害怕了。
“你认识郁年?”
方禾试探着问了声。
谢清河却在听到一声郁年后,唇角慢慢绷直了,他该认识郁年吗?
认识那个有幸认识她,却抛弃了她,没有照顾好她,在她死后来装深情,恶心人的畜牲。
郑然这时想起什么,“郁年?你说的是三营那个郁大年?”
“你们果然认识?”
方禾惊喜,“是他托你们来接我的吗?”
“是吗?”
郑然脸转向谢清河跟着问了声。
他是想不到谢清河怎么认识这么个女同志,但如果是郁大年,好像勉强也说得过去,那曾经是谢清河的兵,谢清河这个人对自己的兵一向不错,要是人找上门要顺手帮个忙,他未必不会答应。
不过也不对,那郁大年会来事得很,谢清河是他曾经领导,现在人受伤了眼睛不方便在养伤,他就是再不懂事也不至于找上来。
那这是怎么回事?
谢清河却没回这个问题,他敛下眼,过了会儿说:
“先出去吧。”
“里面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有行李吗?我替你拿?”
谢清河说着,朝方禾伸出了手。
方禾下意识避了下,很快觉得不好,他们是郁年战友,特地来接她的,她这样子好像不信任人一样,不过她包也不大,也没必要人帮忙拿,白白麻烦了人,这样想着,她脸上又露出一个笑:
“不用的,我东西不多,就一个小包,自己拿就可以。”
“麻烦你们走一趟了,这么一早,没耽搁你们的事吧?”
方禾问了声,她不知道郁年怎么知道她过来了,是村里那边联系到了他,还是什么情况,她也不好直接问,只能迂回着打听。
她的话处处透着客套试探,谢清河手停在空中,默半晌他轻落收回,回她:
“没有耽搁。”
“是顺路过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还不停有乘车的人往这边过,确实不是说话的地,谢清河听一耳周围脚步,便引着人往外走,他眼睛还没手术看不到,但昨天他已经来过这边,在这里来来回回走了十几次,对这大厅已经熟悉,进出已经没了妨碍。
方禾不自觉跟上他,一面点头,“那就好,耽搁你们的事就不好了。”
“嗯,没有耽搁。”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全然忘了后面的郑然。
郑然神情更怪异,没人比他更清楚谢清河的眼睛情况了,这里是火车站,不知道他一个看不到的,怎么能做出这样自然给人带路的事,还有一向对女同志远离,说过敏的人,现在的保持距离呢?
总不能看上个丑姑娘吧?
可两个人又是第一次见。
难不成和郁大年有关?
谢清河什么时候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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