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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推杯换盏

小说:

将病娇皇帝始乱终弃后

作者:

柳晴棉棉

分类:

衍生同人

“你会凫水……直至我身死,我才明白,所以在那等紧要关头,你依旧要同我说谎,只为离去,对么?”此刻的简子衿,拂了拂手上的血渍,“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花谨恍惚一瞬。

她惨笑两声,又叹息:“我感恩你救我……其余的说来说去,也是一团乱麻,毕竟你不懂我的念头,我又何尝懂你——”

听得此言,简子衿再望向花谨,见她依旧是美秀眉目,却无动于衷。

这让他忽然觉得,倘若古时孟姜女为情所困,能哭倒八百里长城,此刻他因怨恨而落下的血泪,估计也能灌满长江。

灵堂周遭的白烛与长明灯,依旧在幽幽地燃着,当有长风吹动内厅的白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在那微弱火光的照耀下,花谨愈发确定,简子衿死而复生了。

但他真正活着,花谨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奴才这就按照陛下吩咐,去取剑,再将师父叫来……”原本重伤在身的小太监,捂住口鼻,指缝还在滴血。如今他勉强缓过气,便颤巍巍对简子衿叩头,随之踉跄起身,离开了这间不算大的灵堂。

更夫的梆子声传来,显然眼下很晚了,当门扉吱呀一声打开,吹进一阵瑟瑟秋风。

花谨发觉,简子衿的目光,越来越冷冽了。

他的模样是荏弱,气势却依旧有威严,只是与人对视的瞬间,就能让人的脊背往下压一寸。

“你与我已经将玉璧沉江了,你一次次骗我……一次次辜负我……你当真对得起我?”

花谨不想与他过多交谈,此刻情况扑朔迷离,她自己都有些迷惘,也就跟小太监一样,准备前后脚离开这里了。

她看向自己素白的裙摆。

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随着脚步越来越快,视野里的景物都有了重影,她没有管身后的简子衿,直到听见一声闷响,也就是摔落声,她才下意识回头望去。

其实在她心里,简子衿从始至终都是个性情刚烈的人,他眼里只有生杀予夺,而没有作为正常人的情愫。

或许是简子衿不懂这些。

但这不重要,他此刻狼狈地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了“嗬嗬”地声响。

他眼瞳是往上看的,紧紧贴着上眼睑。一般这样看人,总会显得气势凌人、阴毒狠辣、或者是痴狂怪异,这三者,他现下皆有。

同时,他死死盯着花谨的时候,细白的指尖在砖石上抓挠着,不仅发出了刺耳的声响,亦在地面留下一些血痕。

这是极为凄凉的模样,花谨却知道,简子衿绝对想杀了她。

“花星澜……”那些长明灯,刚刚被他打翻在地,滚烫的热油泼在了他的发间。

这是简子衿最虚弱的时候,也是花谨唯一能手刃仇人的时刻,只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消散在空气里,几不可闻。

而那些长明灯的灯杆又细又尖,一旦扎进人的大动脉里,应该会让人失血而亡。

可花谨清清楚楚。

现在杀了简子衿也没用,他本身就是一个BUG,是这游戏世界里的一串代码,就算被她杀死,她也不可能回到现实。

况且韩茂等人马上过来了,外头还有守卫在待命,如果她真的动了手,怕是简子衿还没凉透,她就要被人拉出去陪葬。

最好的办法,是稳住他,再做谋划。

她深吸一口气,忍痛折返回去,蹲坐在简子衿身边,凑近看了看他的脸。

跟以往一样,让人神魂颠倒,却无法爱上。

简子衿见她折返,立刻扯住了她的衣袖,攥得死紧,嗓音嘶哑地说:“你想要的一切,我给不了你吗……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面对简子衿的质问,花谨看见他热烈的眼瞳,里面似乎有烛火在跳跃,明明灭灭,汹涌而激烈,带着摧枯拉朽之势。

但是,眼泪也从他的眼尾滑下。与那灼人的光撞在一起,破碎而美丽,明明是水火不容,却在一个人身上显现了。

花谨其实不明白,简子衿为何会说出这些话,但她看得出来,简子衿已经是心如死灰。

想到以后的日子,还有心底的筹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她的手贴着简子衿的脸,濡湿一片。

等韩茂他们跌跌撞撞赶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花谨和简子衿称得上相拥而泣,远远看过去,似乎是感人肺腑。

但花谨的表情没那么绝望就好了。

这荒谬的一幕,会给人极大的冲击。

但花谨哭,也不是为了庆幸简子衿复活,是因为她知道,她以后逃亡的机会越来越少了,简子衿不会放松警惕,也不会相信她的鬼话了。

这个念头充斥着她的心,压得她喘不过气,剧烈的悲痛下,她哭得几欲作呕,一张脸又红又烫,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陛下,当真是陛下!”韩茂其实病得很重,简子衿之前的死状,几乎将他的心神碾碎,更让他的鬓角都添了些霜白。

眼下他见简子衿活过来,一时间喜极而泣,扑通跪在帝妃二人面前,仰头望着空荡荡棺木,口中声嘶力竭地喊道:“上天有灵!苍天有眼!陛下真仙转世!返还人间了——”

知府跟在韩茂后头,他没有韩茂的狂热,只是丢了魂似的,浑浑噩噩地跪了下去,之后随着韩茂劲头,跟这位大太监一起呼天抢地。

在一片喜悦、一片哭声、一片呼声中,缓过气来的简子衿渐渐运转内力,掀开濡湿的眼皮,脸上还带着些许潮红,却直接推开了花谨的手。

他力道使得不重,目光扫向韩茂:“这件事不能传出去,朝廷里绝不能有风声,那些具体情况,明日再报即可,你此番受累了。”

韩茂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尽管在花谨眼里,简子衿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但在韩茂心中,皇帝始终是有人情的,如今还能对他说这样一句话,他怎能不感念:“是!奴才绝不会走漏风声!”

比起韩茂的感激涕零,一旁的知府却愈发迷惘,他甚至怀疑验尸是否验错了,不然皇帝怎能死而复生,莫非这世上真有菩萨显灵?

他只觉一团浆糊,方才为配合韩茂,跟着干嚎了一通,此刻开口时,嗓音嘶涩不已:“陛下,微臣有罪,此次刺杀,皆是微臣护驾不力……”

“您先前吩咐过要一把剑,”知府不敢看简子衿,话说得也颠三倒四,“不然,微臣这就让禁军呈上来……”

“不必说这些,”简子衿低咳了两声,看向旁边一直静坐着的花谨,“韩茂,你先将娘娘带下去,看好院子四周,别让她出来。”

若简子衿此刻拔剑,或许是要杀她,那花谨倒还能明白他的心思,可他却忽然克制住了,这一收手,只叫她心下愈发惘然,也愈发惶恐了。

等回到院落里,她脚步虚浮地走进去,坐在案几前,眉心微蹙,不断地摆弄着白瓷茶盖。

即便有侍女问她是否要用膳,她也摇摇头:“晚些罢。”

接下来几日里,这府衙似乎风平浪静了,花谨既没有看到简子衿,更没有看到韩茂。趁着这个时间,她为了打发时光,时常去院落里走动。

近日下了场毛毛雨,将梧桐叶也恹恹地打落在地,铺下无数鹅黄。花谨仰头看去,只见檐角底下一些水串,苍青色的天幕也显得黯淡。

府衙的长廊上,几名大夫得了吩咐,个个屏息凝神,一一对里头的主子问诊。

简子衿这段时日,除了在休养,就是在处理刺杀的事情。他自然知道刺客是何人派来的,但在兴康府,处理这些事没有在京师方便,所以他准备身体好一些之后,便启程折返京师。

加上他多日“死讯”,奏疏都快堆积成山了,他也不能懈怠朝政,但连续几日的批阅,他日夜操劳,手腕都酸痛起来,甚至筋脉淤塞,只能叫民间大夫施以针灸,以此来缓和不适。

韩茂立在一边,想到几日前被斩杀的徒弟,心底有些发酸,却不敢替徒弟求情。

只因简子衿曾问:“我倒是不知,花星澜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在我的棺椁前,还与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你是真以为我晏驾了?”

韩茂听了这话,瞬间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悲恸不已,一边暗骂着徒弟不知轻重,到底是个痴人,一边跪下来向徒弟请罪。可他也知道,徒弟终归难逃一死,直至看见徒弟的尸身,这位大太监还是不忍心,找了几个侍卫,给了些银两,叫他们安葬了。

如今看着简子衿还在批阅,韩茂上前送了茶,又试探道:“陛下,娘娘那边……如何处置?”

简子衿掀起眼帘,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眉梢唇角纹丝未动,将韩茂看得一哆嗦,差点没端住手里的茶盏。

“你提她做什么?我索性与你明说了吧。”简子衿往书案前靠了靠,目光落在窗外,“我不会放过她,你也无须同她客气,你那徒弟因何而死,你心里不清楚?待回宫后,将她位分撤去,打入冷宫,莫要让她寻死觅活。”

“奴才当时见陛下要了那把剑,还以为,还以为陛下要下旨责罚……其实奴才是想说,陛下为救娘娘连性命都可舍去,娘娘却始终不曾将陛下放在心上……”

韩茂这话,相当于老虎头上拔毛了。他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简子衿的脸。却发现简子衿阖了阖眼睛,并没有在这事上多言。

经此兴康府一行,花谨的所作所为,终究是伤了他,他极少落泪,性子也好强,根本不愿露出脆弱的模样,所以他这些日子以来,每每忆起花谨,不仅觉得心灰意冷,更是恨意滔天。

他自诩今生今世,最炽热、最毫无保留的刹那,就是玉璧沉江的那一日。甚至遭遇刺杀时,他不管不顾,为救一个女人,忘记所有的身份、尊严、礼法、还有他习过的所有帝王心术。

只为一件情。

内作色荒,外作禽荒……有一于此,未或不亡,他自然读过,也知晓其中道理,但懂归懂,行归行,情到深处,克制便成了难处。

他不得不承认,花谨是他今生都忘不掉的女人,亦是他日日夜夜的心魔。

并且,在发生这些事后,他的第一反应,仍是将花谨留在宫里,就算是冷宫。

转眼到了十月下旬,晚秋瑟瑟,天光有些黯淡。府衙前有侍从悬上几盏灯,昏红的光晕下,不少枯黄落叶打着卷,轻盈、萧瑟地浮向马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花谨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后头的马车。

她与简子衿并不在同一架车上。

天气逐渐转凉,她拢了拢毛绒衣领,靠住了车壁,如今还未出发,韩茂过来问她:“娘娘,这一路舟车劳顿,但陛下有命说紧赶慢赶,趁早回京,还请您多担待。”

“好的。”花谨勉强打起精神,喊住了要离开的韩茂,“公公,至今我都没有收到陛下旨意,我不知他作何意思,你能否为我透露一二?”

韩茂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有些为难。他安慰花谨两句,无非是说简子衿旨意还未下来,到时候花谨若是想知道,迟早会知道的。

花谨敏锐察觉到,韩茂对她的态度变得疏离。她也猜到,简子衿大约处置了那个小太监,心里有些难受,便也不再问,放下了车幔。

不知为何,越是快到京师,她的心就越不安,睡眠也不好,总是做噩梦,梦见简子衿变成水鬼,找她追魂索命什么的。

她从梦中惊醒,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

看着桌上那一碟牛乳栗粉香糕,她立刻打定了主意。趁着车马在驿站休息,她走出门,左右观察了一下,发现看守她的侍女婆子都少了些,便叫人端上那碟香糕,穿过驿站中庭的走廊,走进了简子衿所在的屋舍。

简子衿住在驿站东后院,如今时辰不早,屋里已燃起烛火,花谨推门进去时,他头都不抬:“已经说过了,不需要……”

话音未落,他拿起奏疏的动作一顿,望了过来。

花谨装作惊讶的模样,示意侍女将糕点送去,并没有上前:“我不知陛下在此,还以为是韩公公的屋舍……”说到这里,她仿佛以为自己失言,懊恼道,“还望陛下恕罪,我不是有意打扰。”

简子衿笑着:“你作为嫔妃,也是颇为亲和,连我身边的一个奴才,都要亲自送个东西。”

他语毕,从书案后站了起来,一步步逼向花谨。察觉花谨面露抵触之色,却不敢乱动,僵硬地站在原地,他就俯下身,用指尖勾了勾花谨的脸颊:“怎么了,你看到我,心底又发虚了?”

花谨强作镇定道:“这倒不会,毕竟你我都宽衣解带过。”

简子衿看向她柔美的脸。

花谨穿了一袭水红色的长斗篷,绒面的兜帽并未取下,或许是连日车马劳顿,让她气色不大好,唇瓣也泛着一点梅子色。

“以后不用你宽衣解带,你就准备收拾一下,日后去冷宫待着吧。这样也圆了你的念头,免得你看见我的脸,心底仇恨不已,还要跟我缠绵。”

简子衿所言不虚,一行人抵达京师之后,花谨没有回到西华台,而是被关进了另一座宫殿。

这里偏远,空荡荡的,檐下杂草丛生,连台阶上都长了青苔,殿内连帐幔也不见,周遭的人全换了一副面孔。

花谨环视一圈,发现梁柱间挂着蛛网,地板坑洼不平,空气中还有股陈旧的霉味儿,所有摆件上都蒙了一层灰,像是许久没有人打扫过。

但她心里松了口气,没露出任何不好的神色,只自己动手整理了一下仅剩的几件物什。

殿中来来往往,最后只剩个年纪尚小的宫女,与她谈不上亲近,也说不上疏远,两个人平日里算得上无话可说。毕竟一个被打入冷宫的主子,还有什么好伺候的呢,宫里多的是拜高踩低的人,自然不会有人把心放在花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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