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尽管村长不对,此刻却不是追究的时候。
谢青霄看他们不动,直接将药塞进他们怀里。
站在最前面的人是一个汉子,如今已经瘦成皮包骨了,却仍能看出曾经五大三粗的模样。
他瞪着牛一般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谢青霄,却突然伸手讲他推倒,仰天长啸,然后骂道:“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谢青霄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到血滩里,幸亏李幸歌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俩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汉子却跪地痛哭:“你们为什么不早一天来?”
“为什么?”
“我的孩子啊,是爹对不起你啊。”
李幸歌和谢青霄想去扶起那汉子,却被村长拦下,他小声解释道:“那是我们村打铁的铁匠,是个只会出力气的蠢货粗人。”
“昨天他刚掐死了他得了病的儿子,说看不得娃娃受苦。”
村长摇摇头:“我就说让他们再等等,再等等,总会有人来救的,他们非不信,现在好了,弄出这惨样子给谁看?”
李幸歌和谢青霄并不接话,只是沉默地将那药放在那男人面前,然后接着往后分发。
药并不够,谢青霄对着村长道:“先将这些药熬煮了让大家服下,我们要带个人出去看一下大夫,再带点儿草药回来。”
村长却面色犹豫:“可是,可是出村的路不是堵了吗?”
李幸歌和谢青霄来时走的山路,从山上下来便是村口,也没注意什么路堵不堵的,但他俩在山上看时,也没发现哪里被拦住了。
谢青霄一皱眉,厉声道:“我们自有法子,快找个人和我们一起便是了。”
他从小长在京城,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虽然自己是个混着三教九流的混不吝,但是身上的贵气还是有的。此时无端发怒,倒是镇住了那村长不敢再说话。
李幸歌温声向前两步,摸出块儿银子偷偷递给村子,轻言细语:“我师兄救人心切,村长别见怪。”
随即又道:“这毕竟是人命关天,还请村长找个人吧。”
他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唬得那村长真以为他们是什么德高望重的仙家人物,得罪不起。现下又收了钱,更是让这两位财神爷生气。只是为难道:“那让谁和你们一起去呢?”
这时,有一个妇人突然站出来道:“我去吧。”
“我也懂些药理知识,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村长和李谢二人一起望过去,那妇人身量清瘦,穿着草绿色的破旧棉袄,头发在后脑随意盘了一圈,面容还是清秀,两鬓却已经斑白。
村长低声道:“那是我们村刘常安的媳妇儿,唉,刘常安原本是我们村种药的好手,结果不知道怎么被狼叼走吃了,孩子也染病走了。可怜一家只剩这寡妻和婆母了。”
“若是二位仙长不嫌弃,便让她和你们去吧。”
李幸歌笑道:“她既然懂得药理,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着他们便带着那妇人往山上走。
谢青霄和李幸歌步子很快,只希望能赶在暗一来之前将村里人喂下药,然后先转移走。
他们心知肚明,暗一来此处必定是要杀人灭口的。
如今便是在和阎罗殿抢时间了。
那妇人走的没二人快,李幸歌时不时便要停下脚步等她赶上,直跑的那妇人是气喘吁吁。
李幸歌看她连喘气都困难,只能让她先坐下歇一歇,随口问道:“你丈夫被狼抓走了吗?”
那妇人接过谢青霄递来的水,猛灌一大口,才粗喘着气回道:“不是。”
“我丈夫是去找救人的法子了,可能是路途遥远,才耽搁了时间吧。”
“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她说着,便又豆大的泪水滚滚而下。
李幸歌也不再追问,心中却仿佛有一团迷雾在逐渐散开,但她此刻也没心情管那么多,一心只想救人,看那妇人缓过来了,便接着起身往前走。
走了一段,却突然心中一动,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不由得震惊,转头看着那妇人又开始气喘的模样,不经意间从包袱里摸出那倒刺长鞭,朝着那妇人递过去:“用你的腰带将手裹住,我拽着你走吧。”
那妇人看见那长鞭却突然愣住,脸色一下变得惨白,问道:“这鞭子你是哪里得到的?”
李幸歌心道果然如此,面上却不漏声色,回答道:“是我在双河镇买的,怎么了?你认识这鞭子的主人?”
谢青霄从李幸歌拿出鞭子便知道她的想法,一方面惊讶于李幸歌脑子转得快,一方面又觉得他们此行也真是巧,偏偏遇到那拐子的夫人。
那妇人浑身发冷,哆哆嗦嗦地说道:“这鞭子是我邻居刘小的,是他师傅留给他的遗物,他从不离身,现在却被仙长买到,想来他是出什么事了。”
她越说越慌,心里着急得很:“他和我丈夫一起出去的,莫非,我丈夫也…”
妇人不敢再想,只是一味哭泣。
李幸歌用包袱里多余的棉布将她手裹好,让她拽着鞭子,一边带着她往前走,一边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也许是他们遇到了什么事,不得已将这鞭子卖了,也许你丈夫吉人天相,过段时间就自己回来了,你还是别多想了。”
说罢,又随口问道:“你丈夫长什么模样?几个人出去的?若是将来我遇到了,也可让他早点回来找你。”
那妇人不疑有他,只觉得看到了希望,飞快答道:“他们一行四个人出去的,一个是我丈夫刘常安,平日里喜欢穿藏蓝色的长袍,因为长年种药,腰有些佝偻,一个人我弟弟刘明,脸上有道长疤,从眼角斜到下巴。”
“还有两个,一个就是这个鞭子的主人,刘小,是个小个子,大家平日里都叫他小个儿,还有一个是和我弟弟交好的张明,贼眉鼠眼的,以前做过些偷鸡摸狗的生意。”
她说着就要拜下去:“恳请仙长仙姑帮我找找人吧。”
还没跪下,就已经被李幸歌拉起来。李幸歌一边点点头,心道果然如此,一边承诺会尽力的。
她心中暗想,想来那拐子便是刘常安,刀疤脸,鼠眼和小个儿,果然是四个人。
谢青霄在一旁问道:“村里发生了时疫,你丈夫不在家,干嘛跑出去呢?”
那妇人摇头苦笑:“他是为了救人。”
“我也拦不住,让他去也好,万一有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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