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霄重新要了个包厢,三人在房内坐定。
说书人面色难堪,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被叫到这里,心里绕了十七八个弯儿,想着怎么敷衍过去。
李幸歌却是不和他绕弯子,看准时机单刀直入,直接将那本子拿出来拍在桌上,掷地有声:“想来这是你放在那里的吧?”
李幸歌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时间,直接道:“之所以说鬼巷有鬼,也是不想别人过去吧?”
那说书人张张嘴,想辩解却找不出话,这一犹豫,便被人看穿了,只得将自己的东西放好,摇摇头叹气:“我就知道总有人查这事儿。”
“也不枉我苦等这些年。”
李幸歌和谢青霄对望一眼,听着那说书人继续说话。
“我原是和那张小姐的青梅竹马杨风一起出去做生意的,杨风眼光高,脑子也聪明,他看对的生意,总有的挣头。”
说书人眯着眼睛回忆:“杨风总和我们说,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妹妹,只等着他回去二人便要喜结连理了,还邀请我们去吃喜酒。”
“那次,我们准备要回去的时候,杨风听说隔壁镇上有个店卖的丝绸花样很是特别,便要去买,我跟着他一起去,谁知道路上船翻了,要不然杨风救我,我就丧身在水里了。”
说着他拍了拍左腿:“人是活了,腿却不行了,杨风又帮我在镇上找了工匠,特意将鞋垫高了些,走起路来倒也看不出来跛足。还将这次出去赚的钱一半都分给了我,说让我找个营生,也免得走南闯北的理货。”
“他是我恩人呐。”
“杨风买了东西,背着我回了镇上,没想到回去就听说他那青梅竹马未过门的新妇攀了高枝儿,嫁到了知县府。杨风当时就要硬闯知县府,被我给拦下了。”
说书人长叹口气:“后来杨风就跟着魔了一下,又听说张家人都葬身火海了,从此谁的话也不听,他父母又给他介绍了多少闺秀,他硬是谁也不要,整日里眼巴巴望着知县府,最后硬是想办法混了进去,我们也从这儿就失去联系了。”
“直到那天。”
说书人的手轻扣在桌面上,语气缓缓,似乎在回忆那天的事:“那天杨风来找我,让我帮忙留意镇上的动静,他要带着他未过门的妻子离开这儿。我几乎要吓死,劝他又劝不住,只得舍命陪君子了。”
“我在镇上观察了几天,又在说书的时候打听到知县的动静,和杨风商量了逃跑的路线,原本以为一切都会顺利的。”
“谁知道杨风在离开的那天却没来,第二天红着眼睛塞给我一个本子,嘱咐我带好,便离开了。”
说书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眼眶也微微红了起来,他紧攥着拳头:“可我再听说他的消息。便是他和知县的小妾偷情被杀了。”
说到这儿,说书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恨意,猛然拍了桌子,唾骂道:“呸,那知县是个什么东西,强抢民女,硬气拆了一对好姻缘,还敢说别人?”
李幸歌给他到了温水放到面前的桌子上:“所以是你才假托鬼巷有鬼的事?是想有人调查鬼巷牵扯出这事的始终?”
说书人点了点头,有些惭愧:“是啊,我看了张小姐的日记,原是想利用说书将这事儿宣传出去,可以知县手眼通天,我实在是没办法啦,才将故事编了编。原本我也不想说张小姐是青楼出身,但是若是说了真相,我怕也要死在知县的手里,到时候秘密真就无人知道啦。”
他将水端起来轻饮一口:“我多活这些年,就是想等着一个真相。”
“等知县死后,我便编了鬼巷闹鬼的故事,又将张小姐的本子藏在原本的府里,原以为不过几年就会水落石出,没想到啊。”
说书人摇摇头,不再说话。
谢青霄问道:“现在的知县,也没查过吗?就任由鬼巷荒废?”
说书人冷哼一声:“他巴不得鬼巷荒废呢,好去做他那见不得人的事。”
他抬眼盯着谢青霄:“谢公子父亲的大名我们也是听过的,今日我将此事告诉你们,是死是活也顾不上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新知县上任后,我原也以为他会彻查此事,谁知道他却找人大力宣传鬼巷闹鬼的事,还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我平时就注意观察着鬼巷,发现知县敛了大量的金银都堆在鬼巷里,怕是要贿赂什么人吧。”
他说完深深吐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这几十年的心魔终于是说出来了。”
说罢,他便闭上眼睛:“你们若是想处死我,就随意吧。”
李幸歌摇头:“我们只是想查明真相,并未打算害命。”
说书人只是靠在椅背上,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他只是想,若是这二人是来骗取秘密谋财害命的,他也认了,他真的受不了了,看着希望一点点被摧毁,他几乎要疯了,倒不如死了干净。
李幸歌看了一眼谢青霄,眼珠子一转道:“你还是好好活着罢。”
“免得将来有机会翻案,却少了人证呢。”
说完,李幸歌将带出来的本子重新交给他:“你收好,这可是证据。”
那说书人愣愣地接过,抬眼看着李幸歌,眼泪突然流出来,然后趴在桌上痛哭。
谢青霄和李幸歌没再打扰,点了一桌饭菜后就离开了。
那说书人在包厢里吃完了饭菜,又拎着他那说书的箱子,哼着歌离开了,就如同他来时一样。
李幸歌和谢青霄回到了客栈,又是黑夜。
二人点上蜡烛在房里分析这些事。
谢青霄道:“现在鬼巷的事基本上已经清楚了,这几年是藏了个冤案啊。”
李幸歌点头问道:“还有翻案的机会吗?”
谢青霄点点头,又摇头:“京中局势复杂,现任知县明显和端王有勾结,想翻案也得先回京探探情况再说。”
李幸歌没再追问,她知道这件事办起来不容易,但她就是愿意相信谢青霄,觉得这件事会水落石出的。想着,她便转了话题道:“现在就是那群拐子的事了,我这两天一直在想,那群拐子拐人是为了时疫,是不是可以从这里入手?”
谢青霄皱眉想道:“在东京时,也没听说哪里有时疫啊。”
李幸歌的手轻敲着杯子沉思:“那灾害呢?有没有哪里发生了灾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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