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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咫尺

小说:

因为一颗糖

作者:

寻芜o

分类:

衍生同人

课间的喧闹潮水般漫过整栋育英中学教学楼,走廊里挤满打闹说笑的学生,梧桐的影子斜斜切进三楼高二(3)班的玻璃窗,把桌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

硕辞死死攥着笔杆,指节泛白,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顾聿珩刚刚那句话还轻飘飘落在他耳边,不轻不重,却精准撞在他紧绷了十五年的神经上。

“不是救世主。是家人,是同桌,是以后会陪你走完整个高中的人。”

他偏过头,刻意避开身侧少年沉静的视线,假装低头去收拾摊开的空白试卷,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

十五年。

从三岁那年在老巷的幼儿园初见,他伸手狠狠推开顾聿珩递过来的糖果,两个人就此结下不解的梁子,一别十二年断了所有联系。直到这个暑假,妈妈一纸轻飘飘的邀约,硬生生把这个压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死对头,重新拽回了自己的生活里。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拿他们两个人做对比。顾聿珩是街坊邻里嘴里天造地设的好孩子,冷静自持,成绩永远稳居年级榜首,模样周正清隽,待人温和有礼,近乎完美得挑不出半点瑕疵。而他硕辞,性子张扬跳脱,不爱循规蹈矩,成绩中游徘徊,脾气带刺,浑身裹着一层尖锐的防备,从小到大活在顾聿珩的阴影里。

小时候他不服气,处处要和顾聿珩较劲。他抢顾聿珩的玩具,故意在考试前藏起他的复习笔记,打篮球故意撞断他的投篮节奏,拼了命想要甩开对方的光环,可到头来,无论他怎么折腾,顾聿珩永远云淡风轻地站在高处,轻轻松松就把他所有的努力碾得一干二净。

久而久之,嫉妒和抵触缠缠绕绕,在心底扎了根。他把顾聿珩划进了人生黑名单最顶端的位置,认定这个人天生就是来克制他、打压他的天敌,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平共处。

可现在,这个天敌住进了他家的老四合院里,和他同吃同住,分在同一个班级,坐了整整一上午的同桌。刚刚考试,对方不动声色把试卷往他这边倾斜,悄悄给他递解题思路,被他生硬拒绝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倒安安静静递过来一本崭新的定制错题本,眼底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硕辞指尖碰了碰黑色封皮的错题本,纸面细腻厚实,是育英中学只有年级前二十才能够拿到的专属奖品,外面花钱根本买不到。

他喉结动了动,心底的倔强还在死死撑着防线,嘴上依旧带着刺:“不必了,我不需要别人施舍的怜悯。顾学霸管好你自己就行,别闲着没事来插手我的事。”

顾聿珩没有收回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错题本的边缘,指尖骨节分明,皮肤是常年伏案养出来的冷白色。他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够听清,避开了周围打闹同学的耳朵。

“这不是施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硕辞紧绷的下颌线上,一字一顿,“我没有可怜你。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荒废知识点,期末被年级排名钉在末尾,回家挨阿姨的数落。”

硕辞猛地抬眼,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顾聿珩的眼睛生得极好,瞳色很深,平日里淡漠疏离,像结了薄冰的深潭,可此刻里面盛着细碎的阳光,没有半分嘲讽轻视,只有纯粹的平静和认真。

硕辞心头猛地一颤,像是有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裹了十几年的铠甲。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胡乱把错题本推了回去,力道带着一点慌乱的生硬:“我的成绩和你没关系。我就算考倒数第一,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费心。

“十五年没见,顾聿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

顾聿珩没有强行把本子塞给他,任由错题本停留在两个人课桌的中线位置,不上不下,卡在暧昧的边界。他收回手,插回校服裤袋里,坐姿依旧端正挺拔,脊背笔直,带着常年刻在骨子里的克制。

“十五年没见,很多东西都变了。”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唯独一点没变,你还是习惯性把所有人的好意,都当成敌意和算计。”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硕辞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他愣了一瞬,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

这么多年,他早就养成了本能的防备。外界所有靠近的善意,他第一反应都是往后退,先竖起满身尖刺,预设对方别有用心。尤其是面对顾聿珩,这个人是他从小到大最大的对手,他不敢放下半点戒备,生怕自己松懈分毫,就会再次被对方轻易碾压。

他怕自己习惯顾聿珩的温柔,怕贪恋这份独一份的偏爱,更怕这十几年针尖对麦芒的敌意,会在不知不觉里变质,让他彻底沦陷在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心动里。

他打心底里恐惧这种失控的情绪。

两个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混着走廊里的喧闹,一点点填满课桌之间狭窄的空隙。

不远处的后排,温知夏和陆昭野靠在一起,低声聊着天,目光时不时若有若无地扫向前排的两个人,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

温知夏手肘轻轻碰了碰陆昭野的胳膊,嗓音轻柔,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你看他们两个,口是心非刻进骨子里了。顾聿珩明明满心满眼都在担心硕辞跟不上进度,偏偏要藏得不动声色;硕辞心里早就动摇了,偏偏死撑着面子不肯松口,非要装出一副厌恶至极的样子。”

陆昭野侧头看着身侧的少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他暗恋温知夏整整十二年,从小学一年级的初见,藏到现在高二,这份心事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两个人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形影不离,唯独隔着一层不敢戳破的薄纸,遥遥相望,耗尽了一整个青春。

他轻轻颔首,低声附和:“比起我们,他们要幸运太多了。至少他们还有朝夕相处的机会,有大把的时间慢慢磨合,把十五年的隔阂一点点磨平。我们不一样,我们隔着十二年的暗恋,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温知夏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酸涩。她何尝不是如此,小心翼翼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以最好朋友的身份陪在陆昭野身边,把满腔爱意死死封在心底,不敢吐露半个字。

两个人相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目光,这份横跨十余年的双向暗恋,安静地藏在少年少女的心事里,无人知晓。

梧屿抱着篮球,靠在门框上,把前排同桌的拉扯尽收眼底。他是顾聿珩为数不多的发小,从小看着这两个人掐到大,比谁都清楚顾聿珩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执念。

旁人只知道顾聿珩冷静寡言,万事不上心,唯独对硕辞例外。

从三岁那年幼儿园,硕辞赌气跑走,顾聿珩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三条老街;到小学每次考试,默默记下硕辞的薄弱科目,偷偷整理知识点笔记,最后又故意丢在垃圾桶旁,假装是随手废弃的废纸;再到初中搬家断联的十二年里,顾聿珩书桌抽屉里,一直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三岁的两个小孩,并肩站在老槐树底下,一个满脸别扭,一个目光温柔地落在对方身上。

十五年,顾聿珩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硕辞。

梧屿叹了口气,抱着篮球慢悠悠走进教室,走到顾聿珩桌边,敲了敲桌面,压低声音调侃:“费劲吗?追人追得这么迂回,全世界也就你顾聿珩能干出来。明明喜欢了十五年,非要装成冷冰冰的死对头,一点点磨他的防备,累不累?”

顾聿珩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平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淡淡丢了一句:“与你无关。”

“行行行,与我无关。”梧屿摊手失笑,“不过我提醒你,硕辞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你越是步步紧逼,他逃得越远。他骨子里的骄傲比谁都重,从小到大自尊心强得要命,最讨厌别人居高临下的施舍,你刚才考试递答案那一下,换谁都会炸毛。”

顾聿珩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他当然清楚硕辞的性格。

他太了解硕辞了。了解他外强中干的倔强,了解他尖锐外壳下敏感脆弱的内心,了解他所有口是心非的别扭,了解他所有刻意装出来的厌恶,不过是自我保护的伪装。

这十五年的断联,从来不是放下,而是漫长的蛰伏。

这些年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拼命变得足够优秀强大,积攒足够的底气,就是为了等到重新遇见硕辞的这一天。他不想再做遥遥相望的陌生人,他要彻底走进硕辞的生活,拆穿他所有的伪装,磨平他所有的尖刺,让这个人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他有一辈子的耐心,不急这一时半刻。

梧屿见他不说话,耸耸肩,转身去和班里其他男生打闹。

硕辞假装低头翻书,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喜欢十五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顾聿珩那样的人,天之骄子,眼界高得很,怎么可能会对他记挂十五年?顶多是童年的执念作祟,享受碾压死对头的快感罢了。

他强行压下心底莫名翻涌的悸动,把注意力重新落回桌面上空白的试卷。

四十分钟的随堂测,他大半题目空着,选择题凭着模糊的印象胡乱勾选,大题一字未写,不用等成绩出来,他也清楚自己铁定是全班倒数。一想到放学回家,妈妈一定会拿着顾聿珩满分的卷子和他的试卷做对比,絮絮叨叨数落他不上进,硕辞就一阵头大。

偏偏顾聿珩还住在他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份落差会被无限放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试卷揉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顾聿珩一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他的小动作,把他眼底的焦虑和无措尽收眼底。他没有再上前主动搭话,只是默默把那本错题本往硕辞的方向又推了半寸,然后拿出自己的数学课本,安静低头翻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安静得不像话。

硕辞余光一遍遍扫过那本黑色封皮的本子,心里反复拉扯。

理智告诉他,收下这本错题本,就等于向顾聿珩低头认输,承认自己离不开他的帮助,彻底打破两个人维持了十几年的敌对平衡。可心底的理智又清清楚楚明白,他整个暑假彻底摆烂,高三预习内容完全空白,再放任下去,不出半个月,他会彻底跟不上育英的教学进度,成绩一落千丈。

育英是省重点,教学节奏飞快,老师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一个掉队的学生。

上课铃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答题卡走进教室,脸上带着几分严肃,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刚刚的随堂测批改速度比较慢,今天晚自习会把成绩贴在班级公示栏。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题目难度偏低,但凡暑假稍微看过书的,都不会考得太差。考倒数的同学,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学习态度,不要整天浑浑噩噩混日子。”

班里鸦雀无声,不少学生埋下头,神色惴惴不安。

硕辞心里咯噔一下,已经预见到了晚自习公示栏上刺眼的分数。

整整一节课,硕辞都心神不宁,黑板上老师讲的错题解析,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顾聿珩方才的眼神,那道无声的口型,那句轻飘飘的“别犟”,还有那句砸在他心上的——以后会陪你走完整个高中。

他偷偷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顾聿珩听得极其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侧脸沉静安然,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都和他无关。他偶尔会微微蹙眉,思索老师提出的拓展问题,眉头舒展的瞬间,带着一种少年独有的干净禁欲感。

硕辞看得微微失神,慌忙飞快收回目光,心脏砰砰直跳。

他不得不承认,抛开从小到大的偏见,顾聿珩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本。外貌、智商、心性,样样拔尖,几乎没有短板。这样的人,本该活在云端,和他这种散漫随性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可命运偏偏阴差阳错,把他们重新捆绑在了一起。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班里立刻炸开了锅。大批学生一窝蜂涌到后排,围着温知夏和陆昭野,两个人是常年霸占年级榜一二名的学神,一堆人凑过去核对答案,叽叽喳喳讨论着这次测试的题目难度。

“最后一道导数题也太难了吧,我完全没思路!”

“还好陆昭野刚刚给我讲了思路,不然我直接空卷。”

“温知夏的解题方法也太巧妙了,难怪次次稳坐榜首。”

温知夏耐心地给周围的同学讲解步骤,语气温柔耐心,陆昭野安静站在她身侧,默默帮她递草稿纸,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上,满眼藏不住的偏爱。

硕辞孤零零坐在座位上,看着周遭热闹的人群,莫名生出一股格格不入的落寞。他在育英没有太深的交情,以前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课,圈子狭小,只有梧屿算是半个朋友。如今骤然被扔进这个集体,身边还坐着顾聿珩,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索性背起书包,打算逃掉午休,去学校外面的老巷子里随便逛逛,躲开教室里的喧闹,也躲开顾聿珩。

他刚站起身,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力道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没有丝毫强迫,只是轻轻圈住他的手腕,皮肤相触的刹那,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皮肤蔓延上来,硕辞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去。

顾聿珩抬着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指尖微微收紧,没有放开:“午休别走。跟我去食堂吃饭,吃完回来,我给你补上午漏掉的知识点。”

硕辞用力甩开他的手,脸色冷了下来,防备尽数拉满:“我说了,不用你管我。顾聿珩,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作多情?我们很熟吗?”

“我们住同一个屋檐下,每天朝夕相处,以后整整两年,都会是同桌。”顾聿珩缓缓站起身,比硕辞高出小半个头,微微垂眸看着他,语气笃定,“我们会越来越熟。”

这句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却又裹着温柔的底色,让硕辞一时之间竟无从反驳。

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注意到前排两个人的拉扯,偷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天呐,顾神居然主动留硕辞补课?他俩不是死对头吗?”

“开学第一天就同桌,还住一起,这缘分也太离谱了。”

“我怎么感觉顾聿珩对硕辞不太一样,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像看死对头啊。”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硕辞耳朵里,他脸颊发烫,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最怕旁人过度解读他和顾聿珩的关系,最怕别人看出顾聿珩对他不一样的特殊,最怕这份十几年的敌意,被旁人曲解成别的东西。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你松手,再缠着我,我放学直接搬出去住,跟我妈说,我不想和你共处一室。”

顾聿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他松开了手,没有再强行阻拦,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你。不过晚上回家,阿姨会把晚饭留到七点。如果你错过饭点,只能自己煮泡面。还有,你的错题本,我放在你书包侧袋里了,别丢掉。”

硕辞下意识低头看向书包,黑色的本子安安稳稳躺在侧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悄悄放了进去。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恼怒、别扭、心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细微暖意,纠缠在一起,堵在胸口。

他不再说话,拎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逃也似的穿过走廊,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走出育英中学的大门,外面是济南老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槐树的枝叶垂落下来,遮住大半阳光。街边的小卖部冒着热气,卖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烟火气浓重,冲淡了校园里紧绷的压抑。

硕辞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沿着老街一直走,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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