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草坡是一座矮矮的山坡，长满了杂草，那里埋葬了许多无名无姓的灵魂。
妙妙的姥姥就被安葬在这里。
“小玉姐姐，我很好，你放心吧，以后我会跟着师父好好修炼的。”
隔了一段时间未见，妙妙肉眼可见失去往日的明媚。
蜕变大多伴随了痛苦，疼痛带来成长的同时也会给予更大的力量。
杂草的生命力很旺盛，正如先草坡这片土地上肆意生长的草木，或许一场大火轻而易举便能焚之干净，但来年的一场春风又能很快茁壮生长。
“我想和姥姥说点悄悄话可以吗？”妙妙站在小小的坟包前，眼睛红红。
周玉自无不可。
山坡的高度恰能看见妙妙小小的身影，周玉视线留意着那边，直到黑衣女子来到她旁边，“周姑娘现在放心了？”
妙妙的状态比她预想的更好，周玉自然放下心来，只是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黑衣女子以同族相扶的理由帮助妙妙，乍然一想没什么问题，但细想过后诸多破绽。
黑衣女子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没等她回答便说道：“这件事上我的确另有所图，但前面说的也是真话。灵狸一族几近灭绝，看见她便想起我小时候，当初若有人能像这样拉我一把，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周玉沉默，她想起黑衣女子颈上的疤痕，难掩声音嘶哑，还有藏在黑袍之下不敢示人的面容和身躯——这是一个历尽艰辛和苦痛的人。
“你我素不相识，不知姑娘所图为何？”
黑衣女子歉然道：“是我之过，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周姑娘唤我嘉黎便可。以你的聪慧定然猜到我来自极乐殿，在城主面前尚有几分脸面。”
这些倒是和周玉猜测出入不大，但对方有所图，一定不是因为楼无月的身份，她的傀儡之身世上没几个人能看出，那么只有另一个原因了，她不绝谷医修的假身份。
这时，嘉黎也说出了她的需求，“不瞒姑娘，多年冗疴以致我的身体早已亏空，之前也有不绝谷的医修替我诊治，却效果不大。听闻你救治的那位仙门弟子不仅重伤痊愈，还打通灵脉得以修炼，这不得不让我心生希望……”
周玉心虚，记忆里楼无月的医术不过是久病成医积攒的经验，若说出神入化的地步是没有的，萧天霖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主角光环，和她的医术关系不大。但她不可能将这些话告诉嘉黎，她需要在渡厄城安稳推进计划，嘉黎的出现给了她很大便利，她不能失去这个助力。
她斟酌道：“或许可以一试，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
嘉黎了然：“有你这话便够了，多谢。”
真要替她诊治，今日并不合适，二人又说了些客套话，约定了诊治时间，这次会面便结束了。
——
渡厄城最繁华处，必然是城主所住的极乐殿，金砖玉瓦，富丽堂皇。
嘉黎穿梭于金碧辉煌间，一道又一道亮丽的身影从旁路过，显得她一身黑衣格格不入，然而没有任何一人敢因为她的格格不入而露出异样之情。
她直达极乐殿最里层，那里是城主居所。
进门前，她褪去身上的黑袍，藏于其中的锦缎得见天日，兜帽之下，黑发间竟有一对猫耳尖尖露于头顶两侧。
寝殿内安静异常，她步履极轻，很快走到榻前蹲下，床榻上一只苍白的手自帷幔间伸出，恰好落在她头顶，状似安抚。
显然对方在她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已察觉。
她就着温暖的掌心，下意识蹭了蹭。
“嘉黎，你回来了。”
温和的声音带着虚弱，掀开帷幔，几缕白灰的发丝落在她眼前，她仰起头，异瞳如两颗晶莹剔透的琉璃。
她的主人正在衰老，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自前年与楼无月交手大败，主人的身体便如江之溃堤，始终无法修复。
许是她的神情太过明显，头顶的手掌收了回去，温和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漠，“交代你的事办的如何？”
“一切顺利。”
嘶哑的嗓音打破了几分温存，他不着痕迹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展，“不绝谷藏着掖着的秘术，定能治好我的伤，你可莫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嘉黎点了点头，琉璃般的眸子掩去些许光芒。
又听到他嘱咐道：“你带回来的那只小灵狸，好好养着便是。”
她低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夹在中间的萧天霖处境变得尴尬。周玉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是她拒绝了别人，断了他们的希望，就算有怨气也撒不到她的头上，但对萧天霖就不一样了。
这一日，周玉从屋里出来，萧天霖正埋头工作，想着他这几日状态萎靡，看起来凄凄惨惨的，本着人道主义，她主动关心了一下，“你看起来似乎很累，每日来往两区的确辛苦，要不给你改成隔日来一次？”
他却不像往常，每当她主动开口，眼神像装了雷达立刻看过来，只见他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累，不用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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