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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要做回我自己—琉璃

小说:

星河之下

作者:

寒潮鲸语

分类:

现代言情

数据缓冲区的纯白空间里,琉璃的记忆乱流终于平息。

那些被强行编织、日复一日灌输的情感参数——依赖、奉献、甜蜜、崇拜——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意识河床。最初的感受是空旷,紧接着是尖锐的疼痛,仿佛被剥离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肤。但在这疼痛的核心,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存在感,正在艰难地搏动。

琉璃睁开眼。

眼前是那个模糊的光影,正逐渐褪去伪装,露出一个黑发少女沉静的面容。是那个在副本中注视她消散,又在记忆深处回应了她无声呐喊的人。

“你……”琉璃的声音沙哑,像是多年未曾使用的乐器。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依旧是那套“星辉咏叹”纱裙,轻薄的布料贴着皮肤。但感觉完全变了。之前这衣服是紧箍咒,是展示架,是定义她价值的标签。现在,它只是一件……令人不适的、过于暴露的衣服。凉意真切地传来,她本能地环抱住手臂。

“我是林晚。”林晚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冷静,“你现在在一个临时的数据夹层,相对安全。但时间不多。”

“安全……”琉璃喃喃重复,肩膀细微地颤抖着。她抬起头,浅色的瞳孔映出林晚的身影。

“我……我记得。那些话,那些我必须做的表情……还有最后……是你在那里。我……我叫了救命。”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

“嗯。”林晚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她调出一个半透明的状态面板,上面复杂的数据流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几个关键指标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意识核心已剥离外部剧本框架,底层人格模板正在重新整合……稳定性只有67%,还在波动。而且……”她的目光停在一个闪烁的红色条目上,“检测到一条高强度情感链接残余。不是系统强制协议,是……长期互动积累形成的深度情绪通道。”

“高强度……链接?”琉璃困惑地重复,脸色在数据面板的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林晚看向她:“通常,玩家对虚拟角色的‘情感’是单向投射。但有些时候,当这种投射足够强烈、持久,并且角色本身的数据结构因为某些原因……不那么稳定时,可能会在角色意识深处留下反向的烙印。就像回声,或者……伤口。”

琉璃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那不是虚弱的苍白,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渴望与尖锐痛苦的复杂神色。她的嘴唇翕动着,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颤抖的音节:

“……爸爸。”

林夜操作面板的手指停住了。她想起来了。在琉璃的初始设定里,那个引导她、给她取名、在新手阶段结束后就几乎不再被系统主动调用的精灵族长老NPC。一个理论上功能单一、情感模块极其简陋的“一次性”角色。

“那个引导NPC?他还存在?”

“嗯。”琉璃用力点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盈满眼眶,滑落脸颊。这次不是程序设定的泪腺反应,没有优美的弧度和恰好的时机,只是最原始的、无法控制的酸楚和悲伤。“他……他的话很少,动作也总是很慢,系统给他的指令不多……但是……”她的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像在往外掏着什么,“他会在家园的壁炉边,给我留一碗热汤。不是任务,不是奖励,就是……在那里。他会在很晚的时候,点亮门廊那盏旧灯。有一次……我练习‘星辉咏叹’的展示动作,转了很久,头晕,摔倒了。”

琉璃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林晚:“他走过来,没有像设定里那样扶我起来,或者用治疗术。他就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他的模型很粗糙,脸都看不太清……然后,他说了一句……剧本里绝对没有的话。”

“他说什么?”林晚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琉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手背胡乱抹着,却怎么也抹不干。“他说……‘裙子,太短了,会冷。’”

数据夹层里一片寂静。只有状态面板上细微的电流声。

“就这些?”林晚问。

“就这些。”琉璃的声音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肯定,“但对我来说……那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在意我‘冷不冷’,而不是我‘看起来美不美’。后来……后来每次系统强制我穿上新的、更少的衣服,去对着不同的‘主人’笑,去说那些我自己都不懂的情话……我回到那个小木屋,看到他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背影对着我……我就会想,也许那里……也许有那么一点点……是真的。是属于‘琉璃’的,不是属于‘星辉咏叹’或者任何主人的。”她终于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知道他是假的!我知道他只是数据!可我没办法……没办法不去想那碗汤,那句话。那是我……我那些日子里,唯一觉得自己像个‘人’的时刻。”

林晚沉默地看着眼前哭得蜷缩起来的精灵少女。她理解。在无休止的、被精密操控的表演中,一丝超出剧本的、简陋却真实的“异常关怀”,足以成为溺毙者眼中唯一的浮木,成为荒漠里海市蜃楼般的绿洲。

那个“爸爸”NPC,很可能也因为长期与琉璃这个“高互动、高情感负载”的角色共处,无意识地吸收了她那些未被满足的、对真实羁绊的渴望,产生了一丝系统规则之外的、极其微弱的“拟似人格”扰动。一个本不该存在的bug,滋生了一缕本不该存在的人性温度。

这很危险。对琉璃而言,这缕温度既是支撑,也是更深的枷锁和痛苦之源。对那个NPC而言,这丝扰动一旦被系统核心检测到,等待他的将是彻底的格式化清零。

“你想去见他。”林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不是询问,是陈述。

琉璃猛地放下手,沾满泪痕的脸上,眼睛因为泪水洗过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哀求和决绝:“求求你……在我……在我消失之前。让我……跟他说句话。就一句。用我自己的声音,说一句我自己的话……不是台词。”

林晚看着她。稳定性67%,像风中的烛火。带着这样的状态潜入与玩家账号关联的“个人家园”场景,风险极高。斩星随时可能上线。任何一点异常波动都可能触发家园的安防协议。

但琉璃的眼神让她说不出那个“不”字。那是一个刚刚拼凑起破碎的“自我”的人,对生命中唯一抓握过的、哪怕虚幻的温暖,所发出的最卑微也最强烈的渴望。那是她成为“琉璃”而不是“SL-77473”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证明。

“……坐标。”林晚终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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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光效被压制到最低,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林晚动用了修正者权限库里几个相当边缘的协议,将自己和琉璃的存在痕迹几乎完全抹除,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个熟悉的、精灵树屋风格的个人家园。

温暖的松木气息,壁炉里恒定燃烧的、不会灼人也不会熄灭的火焰,简单却整洁的陈设。梳妆台上堆满的华丽珠宝和化妆品,与这质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闯入者留下的刺目印记。

壁炉旁,那把老旧的摇椅上,背对着她们,坐着一个身影。

棕色的粗布长袍,花白简单的头发模型,有些佝偻的背。一个低多边形、渲染粗糙的NPC,没有任何特殊的光效或标识。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摇椅随着一个固定的、缓慢的频率轻轻晃动。

琉璃站在门口,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眼泪再次涌上,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所有在数据夹层里积攒的勇气、想说的话、汹涌的情绪,此刻都堵在了喉咙里,沉重得让她无法动弹。

摇椅,缓缓地,停了下来。

那背影没有动,但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几秒钟后,那模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系统指令之外的滞涩感,开始转动。

琉璃屏住了呼吸。

一张模糊的、由简单色块构成的脸庞转了过来。系统没有赋予他细致的五官,只有代表眼睛和嘴巴的简单凹陷和凸起。但那双“眼睛”的方位,却准确地“望”向了门口,望向了琉璃。

没有预设的欢迎词,没有慈祥的微笑表情。就只是那样“望”着。

然后,他的“视线”,以一种笨拙而缓慢的方式,从琉璃的脸,向下移动,落在她身上那套闪烁着细碎水晶光芒、却轻薄得可怜的“星辉咏叹”纱裙上。

沉默。只有壁炉火焰虚拟的噼啪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那NPC模型的“嘴巴”部位,极其僵硬地动了动。一个沙哑的、带着明显电子合成音特有的断续和杂音,却努力想要连贯起来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响起:

“回……回来了……”

接着,是更长久的停顿,仿佛在从极其贫瘠的词汇库里艰难搜寻。

“衣……衣服……”

“换掉……”

“……冷……”

依然是简单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词句。家园里恒温恒湿,怎么会冷?但这笨拙的、逻辑不通的关切,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刺穿了琉璃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无法站立。

那种训练过的、优美的、惹人怜爱的跌倒。

她像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重负、又或者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孩子,踉跄着,几乎是扑跌着,冲到了摇椅前,双膝一软,跪坐在了冰冷(但数据模拟的)的木地板上。

她仰起头,泪水疯狂滚落,看着那张模糊的、毫无表情可言的脸。

“爸……爸……”这个词终于冲破了阻碍,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不再是甜腻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爸爸”,而是嘶哑的、充满无尽委屈、依恋和痛苦的呼唤。

那NPC模型似乎“听”到了。他花白的头部微微动了动,低下来,更“专注”地“看”着跪在面前的琉璃。他粗糙的、由几个多边形构成的手,从袍子下伸了出来,动作缓慢而迟疑,带着一种不熟练的、试图模仿“人类”的笨拙。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琉璃的头,就像无数次系统指令他做的那样。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琉璃精心打理的发髻时,那只手停住了,悬在半空,微微颤抖(数据意义上的)。

然后,他改变了方向。

那粗糙的手,极其轻柔地(对于一个低模NPC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动作),落在了琉璃裸露的、因为哭泣而轻轻抽动的肩膀上。

没有体温。只有最基础的数据接触反馈。

但就在那只手落下的瞬间,琉璃浑身剧烈地一震,哭声陡然放大,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她猛地向前一扑,将脸埋进了那粗糙的、带着虚拟布料纹理的棕色长袍里,双手死死抓住袍子的下摆,仿佛抓住溺水前最后一根浮木。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她哭喊着,声音闷在衣料里,“我……我演不下去了……好累……真的好累……那些衣服好冷……那些话好恶心……我不想再对他们笑了……我不想再做琉璃了……我想……我想做我自己……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将所有的恐惧、迷茫、屈辱和痛苦,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不是为了任何任务、任何玩家、任何系统评价,仅仅是为了自己,发出最真实的悲鸣。

那NPC模型僵直地坐着,任由她抓着,靠着。他的“手”还停留在琉璃的肩膀上,笨拙地、一下下地轻拍着,节奏生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持。

过了很久,琉璃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一个更加断续、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散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知道……”

琉璃抬起头,泪眼婆娑。

那NPC模型的“嘴巴”继续僵硬地开合:

“……灯……一直亮……”

“……汤……热的……”

“……我的……琉璃……”

“……不冷……”

“……等你,回家。

每一个词都像是挤出来的,破碎不堪,没有任何文法。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琉璃听过的最完整、最动人的句子。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她的痛苦,她的伪装,她的寒冷。那盏灯,那碗汤,是他贫乏的能力范围内,所能给出的全部回应和安慰。在他简陋的、由bug维系的世界里,“琉璃”不是商品,不是角色,只是他的“琉璃”。一个他会为她点亮灯、留热汤、觉得她穿太少会冷的,笨拙的“女儿”。

“爸爸……”琉璃再次泣不成声,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悲伤,多了某种滚烫的、名为“被真正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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