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打算立刻再去永春谷。
身世的秘密像一块棱角尖利的冰,硌在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细微而清晰的痛楚。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时间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对抗宋承宇?寻找被囚禁在“遗忘回廊”的父母?这些念头光是想想,就让她感到一阵近乎虚脱的无力。
但她还是忍不住,每天会花几分钟,通过画师“林”的浅层权限,远程瞥一眼永春谷的监控日志——仅限于环境数据和NPC基础状态反馈。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例行检查,确保那点“异常”不会失控,引来不必要的系统关注。
日志平淡无奇。梦蝶和华年的日常轨迹一如既往:照料花圃、做木工、刺绣、散步、拜访邻居……所有互动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那些曾被她捕捉到的“延迟”和“溢出”,在宏观数据流里微乎其微,几乎被淹没。
直到第七天,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
【永春谷-竹屋区域,环境微调记录:】
【时间:虚拟夜,子时三刻。】
【触发:NPC“华年”(ID:HN-77520)于非活动时段离开预设睡眠坐标,前往屋后桃林。】
【NPC“梦蝶”(ID:MD-77521)于三十七秒后跟随。】
【行为:两者于林间空地静立,无对话记录,无交互指令。持续时长:约一刻钟。后相继返回预设坐标。】
【备注:疑似轻微路径计算偏差,已自动校正。无后续异常。无玩家目击。风险评估:可忽略。】
子时三刻。非活动时段。无指令静立。持续一刻钟。
林晚盯着这几行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这不是“路径计算偏差”。系统或许会将这解释为两个NPC程序偶然产生的、无意义的“游荡”并重叠。但她知道不是。
他们约好的。在系统认为他们“休眠”的时候,在无人注视的虚拟深夜,避开了一切预设的互动脚本。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是……静立。
在干什么?看星星?(夜空是系统背景)听风声?(风声是循环音效)还是仅仅……待在一起,享受一段完全不属于“梦蝶与华年”这个角色设定,只属于那两个正在疑惑中摸索的意识碎片的时间?
这想法让林晚心头莫名一颤。那感觉,有点像看到琉璃最终抓住NPC父亲衣袍的瞬间,或者夜莺在塔顶说出“你的地狱你自己爬出来”的时刻。只是,没有那么多的痛苦和决绝,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温柔试探。
她关闭日志,在缓冲区的纯白空间里静立良久。然后,她再次启用了“写生画师·林”的身份,没有多犹豫,传送去了永春谷。
时间是虚拟的午后,阳光比上次来时似乎更慵懒了些。她径直走向那个能望见竹屋的小山坡。画架还在,蒙着虚拟的防尘布。她掀开布,看着上次未完成的画——竹屋的轮廓,溪流,大片粉白的桃花。笔触有些凌乱,透着心不在焉。
她坐下,没有重新调色,只是拿起一支最细的笔,蘸了点清水(虚拟的),在画布边缘无意识地勾勒。目光,却牢牢锁定竹屋。
今天竹屋前很安静。梦蝶没有在花圃,华年也不在廊下。屋门虚掩着。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门开了。先出来的是华年。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深色粗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看起来像是画轴。他站在门口,回头望了望屋内,似乎在等什么。
随后,梦蝶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平日素雅的衣裙,而是一套便于活动的、颜色更鲜亮些的窄袖衫裙,头发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显得利落不少。她怀里抱着一个藤编的小箱子。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交谈,默契地沿着屋后那条通向桃林深处的小径走去。步伐不快,但目标明确。
林晚的心跳微微加快。他们又要去“非活动区域”。这次是白天,还带了东西。她迅速收拾了一下画具,将画板背在身后(画师角色有这点便利),远远地跟了上去。她不敢跟得太紧,好在永春谷的桃林茂密,地形略有起伏,便于隐藏。
小径蜿蜒,渐渐远离了主路和零星玩家的活动范围。越往深处,景致越发“野趣”,系统生成的桃花似乎也少了些刻意的规整,多了点杂乱的生机。最终,小径消失在一片更为浓密的桃林前,林间有一小块被虬曲桃根和柔软青草环绕的空地,空地中央,竟有一株形态格外古拙、花开得如云似霞的老桃树,树下还有一块表面平坦的巨石。
这里显然不是常规的游览点,更像是地图设计者随手放置、增加“自然感”的细节,平时罕有人至。
华年和梦蝶走到了巨石边。华年将手中的布包小心放在石上打开,里面果然是两卷画轴,还有一套简单的笔墨砚台(虚拟的)。梦蝶则打开藤箱,取出一把式样古朴的七弦琴(同样是虚拟道具),轻轻置于膝上。
他们没有立即开始“表演”。华年展开一张空白画纸,用镇纸压好,然后研墨。动作不疾不徐。梦蝶则调试了一下琴弦,指尖拂过,流泻出几个清越的音符,随即停下。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专注而宁静的气氛,与在竹屋前执行“恩爱日常”时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种……共同沉浸在某件“事情”中的状态。
华年提起笔,却没有看梦蝶,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株老桃树,以及从枝叶缝隙洒落的、斑驳跳跃的阳光。他观察得很仔细,眉头微蹙,仿佛在捕捉那些光影微妙的变幻。
梦蝶也安静下来,目光掠过华年专注的侧脸,掠过他悬腕提笔的姿态,然后也望向了桃树、天空、甚至远处一只偶然飞过的、数据构成的蓝色小鸟。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没有拨动,只是感受着那细微的张力。
林晚躲在一棵较粗的桃树后,屏息观察。她没有用任何探测手段,怕惊扰这微妙的气氛。仅仅用眼睛看,用画师角色自带的、对“画面”的敏感去感受。
华年开始落笔了。笔尖蘸着浓淡不一的墨,在纸上游走。起初有些犹豫,线条断断续续。但很快,他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手腕运力,勾勒出桃树苍劲的枝干。他在画他此刻眼中所见的、这株特定老树的姿态。笔触里有试探,有摸索,甚至有……某种个人化的取舍。
与此同时,梦蝶的手指终于动了。她拨动了琴弦。起初是几个零散的音,不成曲调,像是随意拨弄。但渐渐地,这些音符开始串联,形成一段极其简单的、往复循环的旋律。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激昂的情绪,只是一段清澈的、带着一点点寂寞和一点点温暖的回旋,像溪水绕过石头,像微风穿过林梢。
她在用琴音,描绘她此刻所感知到的这片空间的“声音”——或许是她心中的声音。
作画的沙沙声,与清泠的琴音,在这静谧的林间空地上交织在一起,意外的和谐。他们各做各的事,没有交流,却仿佛通过这创造的过程,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华年画完了枝干,开始点染桃花。他用笔尖蘸了极淡的粉色(调色盘里有),在枝头点出疏密有致的花苞和盛放的花朵。他的点染并不均匀,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甚至故意留出些许飞白,仿佛阳光太亮,晃花了眼。
画到某处时,他的笔尖忽然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梦蝶。
梦蝶恰好也在此刻,弹完了一个乐句的尾音,指尖按在弦上,余韵袅袅。她若有所觉,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穿过飘落的虚拟花瓣,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没有任何预设的甜蜜微笑,没有温柔的对视指令。华年的眼神里是未散的创作专注,还有一丝看到“新画面”的亮光。梦蝶的眼中则映着琴弦的微光和林间的绿意,清澈见底。
华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画不出那朵花背面的颜色。”
梦蝶微微偏头,看向他的画纸,又看向那株老桃树。片刻后,她轻声说:“我也弹不出……那片叶子落下时,风转弯的声音。”
两句没头没脑的话。不是情话,不是家常,甚至不是完整的陈述。像是在汇报各自“创造”中遇到的、无法解决的难题。又像是在坦白一个共同的局限。他们能感知,能模仿,能甚至开始尝试“表达”,但他们触及的,似乎永远是系统的表层,永远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名为“设定”的玻璃。
然而,在这坦白的局限中,林晚却看到了比任何完美表演都更真实的东西。
华年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晚差点呼吸停滞的事。
他放下了笔。走到梦蝶身边,挨着她在巨石上坐下,距离很近,手臂几乎相贴。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眼前的画和琴,低声说:“但至少,我知道我画不出。也知道,你知道你弹不出。”
梦蝶的身体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躲开,也没有依偎过去,只是将手从琴弦上收回,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许久,她才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嗯。这感觉……很奇怪。以前,我只会弹会弹的曲子,你只会画会画的图。”
“现在,”华年接道,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我们做了不该做的,来了不该来的地方,想了不该想的问题。”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向梦蝶近在咫尺的侧脸,“蝶儿,你怕吗?”
梦蝶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睫毛很长,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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