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该是你们取她之心的理由。”
殿内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一坐一站,像是在演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可蕴玉必须活着,”石卫垣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只有双心之人才能救她,可双心之人,千年难遇。”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那些暗红色的光影落在他脸上,让他原本扭曲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石卫垣疾步走到应珍面前,继续说道,“意味着她天生就有两条命。一颗心没了,另一颗还能撑着。生双心,修行一日千里,这世上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她生来就有。”
“所以她活该被你们取走一颗?”应珍的声音冷冷的。
“没有人说她活该!”石卫垣的语气忽然重了几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你告诉我,蕴玉她——就活该吗?”
应珍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石卫垣背过身去,重新面朝那幅巨大的山水屏风。
屏风上毓秀灵山的云雾仿佛活了一般,在烛光中缓缓流动。
“为了找这颗心,我们用了整整三年……”石卫垣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从蕴玉出生的那一刻起,直到她三岁,我们才将那颗适配的心找到。”
“你……们?你与师父不是在离开钟离宫后,在石下城才认识的吗?”应珍皱了一下眉头。
石卫垣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舒心事一般,笑道:“我与宿师姐自是早就认识了。”
应珍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继续说下去。
“整整三年,从极西之地的钟离宫找到东边的皆渡门,从北界找到南界又找回北界。你知道双心之人有多难找吗?整个道修界的典籍里,有记载的不过三例,其中两例还是传说。唯一一例真实存在的,记载在含和宗的一本旧札里。”
石卫垣转过身,看向应珍:“师姐顺着那本旧札的线索,查了无数宗门的档案,翻了几千本古籍,找到了那人……的后裔。”
“谁?”
石卫垣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应婙殊,其实,我比谁都想让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可惜啊可惜,囿于禁言令的威力,我是真的没办法告诉你。”
“行了,你能有这么好心?”应珍扯了扯嘴角,“你且再回答我几个问题罢。”
“呵!我能回答你的问题,你又能为我做什么呢?”
应珍走到石卫垣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吧,你的条件。”
“应婙殊,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两件事——不与蕴玉争宗主之位;不再靠近毓秀灵山。”
应珍闻言微微一愣,眼前这个对她恨之入骨的石卫垣,竟然只提出两个简单得都不能称之为要求的要求。
“你放心,这含和宗宗主的位置,我从来都不感兴趣;至于毓秀灵山,不到万不得已,你以为我愿意来这儿?”
这是实话,那些被光环笼罩的头衔,所谓的高位和权柄,在真正横亘天地的力量面前,不过是风中残烛,一吹就散。
道修界的人,大多把平台当本事,把虚名当实力。
而应珍不同,她无需任何王冠加冕,因为她自己,就能制定一套法则。
石卫垣闻言,嘴角微微一动,似是笑了,又似是没笑。
他端起那杯加了胭脂泪的酒,浅啜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应珍的脸上:“你倒是一如既往的狂。”
“不是狂,”应珍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却又暗藏锋芒,“是实话。你以为我会稀罕含和宗宗主的位置?一个要天天跟你们这群人打交道的差事,送我我都嫌累。”
石卫垣的眼角跳了跳——他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和妒火了,但他却没有发作。
“至于毓秀灵山,”应珍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屏风上那幅山水画上,语气淡得像山间的雾气,“你以为我愿意来这儿?每次来不是打就是杀,没有被累死都先被烦死了。”
这也是实话,石卫垣很了解应珍了——这小儿越是说得漫不经心,越是说明她根本没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她根本不屑于在他们面前伪装。
“那你还来?”
“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应珍收回目光,直视石卫垣,“现在,该我问了。第一个问题,我师父去哪儿了?”
石卫垣沉默了片刻:“不知。”
“石卫垣,”应珍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方才还说要我为你做两件事,现在我问你第一个问题你就说‘不知’?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石卫垣面不改色,“她当年离开含和之时并未告知她的行踪,这十多二十年来,她也从未归来。”
应珍闻言一挑眉:“我怎听说几月前,师父在含和出现过?”
“应婙殊!”石卫垣重重地拍了两下桌子,“你以为我为何愿意同你好好说话?不过是因为你帮蕴玉拿回了玲珑心!”
“原来你知道,还不算太蠢!”应珍闭眼微微一笑,但当她睁开眼时,声音却变得沙哑,“那便说回心的问题,那颗心的父母,是什么人?”
“他们……这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他们不是寻常百姓。”
“既然不是寻常百姓,你们,又是如何说服他们,让他们竟然能同意将自己孩子的一颗心给别人?”
石卫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那个母亲,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她说,就算有两颗心,那也是她孩子的心,凭什么要给别人?”
“后来呢?”
“后来……”石卫垣顿了顿,“师姐答应满足她一个愿望。”
“她便同意了。”
石卫垣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她便同意了。”
“那女人的愿望是什么?”
“这是师姐与她的交易,我并不知道。这重要吗?”
“很重要,”应珍的声音变得很轻,“我想知道是怎样的筹码能让一个母亲放弃她孩子的一颗心……好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被取心的孩子在哪儿?”
石卫垣依旧保持沉默。
“那个被夺了心的孩子就在毓秀灵山。”应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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