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许娘子后,安乐郡主府又有人登门了。
这次是来送东西的。
李裹儿要的东西很快就打好了,一刻都不敢耽搁,马上就送过来了。
那物品果然精致,寸许白玉琢成袖珍短剑,玉色凝白似凝膏,微光漫泛。剑柄小巧圆润;剑身狭长收锋,钝口无刃;侧边钻细孔,穿藕荷色络绳悬于颈间。
握在掌心堪堪盈寸,摩挲时玉温随体温渐暖,在暗处隐现淡淡莹泽。
李裹儿很是满意。
这个工匠的手艺很好,他打造的只是玉器,若是铁器呢?
不知道为什么,李裹儿忽然想到了这里。
“我还想要一把短匕,巴掌大小即可,但是务必要锋利。”心思一转,李裹儿开口说道。
谭玉匠答:“小人只会琢玉,不会打铁,但是小人有一邻居就是铁匠,他造出来的铁器人人都说好。”
“那好,什么时候有时间你把你那个邻居带过来。”
“是。”
谭玉匠领了钱后离开,一边暗自琢磨。
这个小娘子出手阔绰,他那个会打铁的邻居其实是他表哥,他们这种手艺都是家里面代代相传的,几乎不收外人,若是表哥能为这贵人打造物品的话,可抵外面不知道多少活。
这小娘子当时说要一把小玉剑,洛阳城中有不少郎君娘子喜好这个,他家里也有许多玉料,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娘子拿出来的玉竟然是青白玉,他干这行已经有几十年了,这样的玉也没见过几次。
大户人家啊,可得抓住了。
等人走了之后,李裹儿将这一把白玉小剑握在手中,细细观赏。
东西是不错,只是可惜不羊脂玉。
羊脂玉重金难购,她这里的几件都还是圣人当初赏赐下来的,而且已经打造成了成品,并非玉料。
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李裹儿将它收在匣子里,仔细放好。
到了夜间,却还是忍不住起来,细细端详。
暖玉生温,阿兄定会喜欢。
不如现在就带去给阿兄看看?
这个念头一生起来怎么也打消不掉。虽然说已经入夜了,但是昔日大家都和阿耶阿娘住在一起的时候,李裹儿经常在半夜时分去找阿兄或者阿姐。
阿兄早一点看到,是不是也能多欢喜一日呢?
死劫已经过了,阿兄又将及冠,现在合心意的礼物也找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想到此处,李裹儿将东西拿好,叫上了人出去。
刚刚准备出门时,忽然下起了雨来。
“郡主,天黑雨急,不若明日再去?”絮娘撑着伞,看着屋外的大雨有些担忧。
“不,现在就去。”李裹儿抬眼看了看落下的雨,自己接过絮娘的伞往外走着。
絮娘赶紧从身后婢女处拿过一把伞,匆匆随着李裹儿过去。
————
窗外暴雨如注,轰雷作响。
室内只点了一盏灯,灯光昏暗,若不细看根本看不清这里面的景象。炉烟袅袅,青烟顺着窗棂缝隙徐徐散入半空。
李重润坐在这里,光影打在他的脸上,青烟飘过,竟然将脸分成光暗两部分。
他在书案前坐了很久,提起笔来。
执笔欲落第一字,笔尖凝存的墨汁先行滚落,白纸顿生一块圆墨渍。
他的手一顿,最后还是落下了笔来。
“皇孙重润稽首伏奏陛下,人臣无将,将则必诛。窃见张易之、张昌宗,沐陛下天恩,身居列爵,出入禁闼,荣宠冠于朝臣,不思奉公谨身,反私结宗室,潜构逆谋,罪状滔……”
这时,一盏茶落在了他手边,李重润侧头看了一眼,见是一个未曾见过的婢女,正低着头,恭恭敬敬站在一侧。
李重润心中略起疑,问:“你是何人?从前没有见过。”
“奴之前一直在外院,最近几天内院的阿月姐姐病了,奴才能得进内院。”婢女答话。
“茶端出去,我还不渴,你也早些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守夜。”李重润既起疑心,便不再碰她端上来的茶水。
“郡王,夜已经很深了,若是不能早些休息还是喝一口醒醒神吧。”婢女未走,反倒是上前来劝。
“出去。”李重润沉下面色,盯着她。
婢女一颤,不敢再说,转身走了。
李重润见她走了之后才看着那杯碧幽幽的茶水。
和以往的任何一杯并没有半点不同。
但是李重润没有理它,这杯茶还是等会儿叫个医工去看看吧。
他这样想着,手再次运起笔,欲接着写下去。
却感觉胸口一痛,忽地吐出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染上了白纸,将那些墨色字迹都掩盖住了。
————
李裹儿到时,雨还在下。
檐角雨珠串成线,滴答声响,凉意在骨缝里慢慢渗开,挥之不去。
问过仆从后她直接往书房过去。
书房的灯还亮着,借着烛火能够看到里面的影子。
李裹儿撑着伞过去,怀里还抱着她的匣子。
她都能想到阿兄看到这个礼物时的笑容了。
李裹儿唇边含着笑,推开房门,只见阿兄伏在案上,头侧过一边,压住了桌面上的纸张。
怎么睡在这里了?
裹儿放下伞,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突然就看到了桌面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笑意凝固在了嘴角。
手中捧着的匣子跌落在地,玉制的小剑从里面摔了出来,烛火微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她艰难地走上前去,一步一步似有泥浆灌腿,难以迈开。
血。
唇边鲜红色的是血。
裹儿颤抖着的手颤颤巍巍地落到颈侧。
入手只触及到一片冰凉。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里本应该跳动的脉搏,早就归于寂静。
她脑中一空,好似突然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雨水密集而下,好似天都破了。
可是这瓢泼的大雨也遮不住她凄厉的声音:“来人,叫太医,快来人啊!”
轰隆——
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梁柱都在簌簌发抖。暴雨如注,疯狂地敲打着窗棂,仿佛要将这方寸之地彻底淹没。
守在门外的仆从被这声音惊到,瞬间面无血色,慌慌张张的往外跑。地面湿滑,他摔倒后也不敢呼痛,连忙爬起来继续狂奔。
李裹儿只觉得胸口疼痛到喘不过气来,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浑身血液如同凝固,前世今生的画面来回交织。
是阿兄和阿姐倒在东宫的身影。
是如今他扑在桌子上再也不会睁眼的模样。
是他笑,是他悲。
是他胸襟前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鲜血。
是那薄棺一掩,天人永隔。
是重生归来时看到他的喜悦,是如今他冰凉的身躯。
每一次的呼吸,竟生生宛若凌迟。
她喉咙发痒,竟然咳出一口血来。
血迹压着血迹,鲜红盖着鲜红。
“阿兄——”
“阿兄……”
这声音如同小兽般绝望的呜咽。
太医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仆从都站在屋外不敢入内,而昏暗的屋子里,安乐郡主跪在地上,她神情呆滞,竟然无悲无喜,连眼珠都不会转动了。
在她的怀里,是邵王。
是没有半点血色,好像连呼吸都没有的邵王。
邵王衣襟上沾了血,面色惨白,胸廓没有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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