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看着倒地不起的武崇训。
然后蹲到了他的身边。
“九郎,九郎!”声音惊慌失措,她摇晃着他的尸体。
“你怎么了?你快起来呀!”李裹儿拍了拍他的脸,那个人没有半点反应。只有胸膛的起伏昭示着这个人还活着。
她表现出了她应该有的反应,慌张,害怕。
即使是这里除了他们二人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可不管是她喊他也好,还是打他也好,那个人都没有一点动静。
李裹儿终于停下了动作,重重喘了几口气。
店主没有骗她。
这还真是药效极强。
她的确是想要毒药的,一了百了。可是毒药这种东西,别说店主弄不到,就算是弄到了,也不会卖给她的。
若是一朝暴露了,所有经手毒药的人只怕都要下狱。
毒药难寻,那迷药也行。
这是店主为她找来的,听说村里面的人去打猎,遇到了那些难以对付的野兽,都会抹些这个药在食物上面然后扔上山。
先迷倒那些野兽,然后再行捕猎。
所以这种药的药效极强。
李裹儿站起来,看着地上的他。
他还活着。
可是马上就要死了。
李裹儿走到水盆边,那是她之前端进来的水,早就冷了。
她拿起架子上挂着的帕子。
那是擦手用的,一块麻布。
麻布入水,湿淋淋的。
她把布拿起来,微微拧掉一点水,然后拿到了武崇训的身边。
“她的死,也算有你的一份,如今我杀了你,就算是报仇了。”她将麻布展开,又想到了自己服药而亡的时候。
那个光艳动天下的安乐公主,在彻底发现自己驸马真面目的时候,是如何崩溃的。
在寝宫内,她一边描着妆,一边喝下了毒酒。
那个时候的她,连报复的能力都没有。
除了终结自己的生命,做不了任何一件事。
如今的李裹儿,当然要为那个时候的李裹儿报仇。
麻布打湿过水了之后,紧贴口鼻,使气不得进,会窒息而亡。
过后,揭开麻布,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谁也不会知道,梁王的长子,会死在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县里面。
等到她走了之后,他或许会被人发现。
但是那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还有我的孩子,你杀了我的孩子。它都还没有成型,它都还没有长出小手小脚,还没有踢过我,我才感觉到它的到来,就失去了它。”她在前一刻才知道了自己怀孕的消息,心中的喜悦才刚刚升起,下一刻就知道了李隆基和她的驸马逼宫谋反。
在那一天,她失去了父亲母亲,失去了孩子。
她如何不恨,如何能不恨?
她恨到恨不能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恨到想要用自己的指甲死死掐入皮肉。
恨意如同毒蔓,缠绕着她的血肉生长,每一寸皮肤,每一寸血肉,每一寸灵魂都在叫嚣。
那比燎原的烈火还要浓烈,灼烧着五脏六腑,让人一时一分都不得安息。
它没有随着死亡而消散,而是日夜盘踞在灵魂深处,让她如下油锅地狱。
那样的痛苦,那样的绝望。
皮肉和灵魂都在被煎炸。
满腔怨毒都藏在胸府之内,不见仇消绝不肯终。
“我听说,酷吏来俊臣发明了这样的刑罚,以湿纸覆面,令人窒息而亡会痛苦万分。这样的痛苦,也难偿我心中半分恨意。”
“但是算了,你把命还给我,就当我们两清了。记住了,若还有下辈子,别来找我。”
那块麻布被双手拿着,就那样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彻底遮住了他的面容。
可是心中真的只有恨吗?
她到今日,都还记得在夜宴之上第一次见到他。
满室华光,丝竹歌舞,琥珀夜光,金玉琉璃,他是唯一的素净,是冰雪的化身。
那些日日夜夜相对的时光,也曾有过温情啊。
他为她描眉,抚琴,读书。
他们也在夜晚时分躲过所有人,偷偷带着两壶酒在小舟上共饮。
清风美酒,夜深如墨,星落满盘。
微风伴随着荷香轻轻飘过来,静谧又美好。
微醺时,那个轻轻落在她额头上的吻。
还有如今,大雪里,寒风冷啸,雪深过膝,衣裳单薄的他们相互依靠着走出来。
在她生病时,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背着她,一步又一步向前走着。
那样的大雪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尸骨,那个时候,都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走到。
她记得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传到她的身上。
爱是真,恨也是真。
情意是真,血仇是真。
昔日情深,今朝恨重,爱恨纠缠,边界难明。
它们像是一体双生,无从割裂,也分不开。
结束吧,让所有的情感都结束在这一刻。
不管是爱也好,恨也罢。
一同消失吧。
她的手稍稍用力,扯着布的两端压下去。
然而下一刻,一双有温度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李裹儿悚然一惊,心几乎要停跳了。
她看着那只手,如冷玉一般白,正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
这一刻,她甚至都想不到这意味着什么,大脑一片空白,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
那个人,那个躺在地上不能动的人,就那样慢慢坐起。
这个时候,时间像是放的很慢很慢。
慢到这一刻几乎要是永恒了。
她清晰的听到了自己胸腔里的心停了一拍之后,然后疯狂的乱跳着,像是要撞出来。
帕子掉落,露出了他的脸。
那张脸,比任何时候都要白,白的没有血色,白到不像真人。
那双眼,比任何时候都要深,像是无尽深渊,藏着数不清的怪物。
他的眼角慢慢染上绯红,非人似妖。
“你要杀我!”他说。
她感觉到她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那颗正疯狂跳动着的心,此时竟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欺骗的?
她冷笑一声,直视着他的双眼。
“是,我要杀你,你该死,你该死!”她看着他,面容都要扭曲了。
“你怎么就没死呢!”
他的一只手死死捏着她的手腕不放开,另外一只手却像羽毛一样轻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手指轻轻地划过了她的眉毛,她的眼睛。
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个洁白修长,却脆弱到一拧就断的脖子。
“你说过,我们是私奔出来的。”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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