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早上七点准时把我拽出被子。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浴室镜子里那张脸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打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自动播放昨天晚上的画面——
那些像素风的田地，挥动锄头时“唰唰”的泥土翻动声，还有背包里逐渐多起来的防风草种子。
“林谌，你昨晚几点睡的？”
同事小陈端着咖啡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你这状态不对啊。”
“还好。”我低头敲键盘，假装在认真处理表格。
“该不会是通宵打游戏了吧？”
我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之前推荐你那游戏，你试了没？”
“……试了。”
“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想找个词形容，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挺……放松的。”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心虚。
昨晚我确实打算玩一个小时就睡，结果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全息眼镜戴太久，摘下来的时候额头上压出了两道浅浅的红印，躺在床上还能听见脑子里隐约回响着游戏里的虫鸣和溪水声。
放松？
是挺放松的，放松到完全忘了时间。
“我就说吧！”小陈拍了拍我的肩膀，“《星O露》这游戏绝了，特别解压，你玩到哪儿了？见到镇上的NPC了吗？”
“还没。”我说，“昨天就在农场折腾了一天。”
“那今天回去赶紧去镇上逛逛，我跟你说，这游戏的NPC做得特别有味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小陈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分钟，从皮埃尔的杂货店说到玛尼的牧场，从铁匠克林特说到法师拉斯莫迪斯。
我一边嗯嗯啊啊地应付，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想的却是昨晚开垦出来的那十五块地，还有背包里剩下的最后三颗防风草种子。
今天下班得早点回去，种子再不种下去就要浪费了。
下午的工作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我盯着会议室投影仪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手指在桌子下面无意识地模拟着挥动锄头的动作。
部门经理在讲什么季度目标，什么市场占比，什么增长曲线，那些词从我左耳朵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原封不动地从右耳朵飘了出去。
会议开到一半，我偷偷摸出手机，在桌子下面点开了游戏论坛。
《春季种植指南：第一年必种作物推荐》
《全NPC送礼攻略，好感度速刷秘籍》
《星谷露隐藏剧情触发条件汇总》
我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停在了一个标题上：《关于塞巴斯蒂安你知道多少？这个宅男NPC的十个冷知识》
塞巴斯蒂安。
我点开帖子，里面配了张游戏截图。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黑发青年坐在电脑前，侧脸对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
他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颓废气息。
帖子是这么写的：
“塞巴斯蒂安，罗宾和德米特里厄斯的继子，玛鲁的哥哥。常年待在地下室的程序员，性格孤僻，讨厌社交，喜欢青蛙、电脑游戏和恐怖电影。
好感度提升后他会告诉你一些很丧但也很真实的心里话，是游戏里为数不多会让人产生‘这真的是NPC吗’错觉的角色之一。”
下面有人回复：“我每次给他送礼物他都一副‘你谁啊别来烦我’的表情，但好感度高了之后居然会主动发邮件约我去看流星，反差萌爆炸。”
“他的日程很固定，上午在地下室，下午偶尔会去山上抽烟，下雨天会去湖边。送他最喜欢的礼物是泪珠、黑曜石和咖啡。”
“有玩家触发过他的隐藏对话，好像是关于他想离开星谷露镇去城市生活的想法，但最后没走成。那段对话写得特别真实，真实到有点吓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部门经理突然提高音量：“林谌，你觉得呢？”
我猛地抬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啊……我觉得，”我清了清嗓子，大脑飞速运转，“第三季度的增长目标……”
会议终于在五点半结束了。
我几乎是踩着点打卡下班的。
地铁上人挤人，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脑子里却在想回去赶紧种地。
到家是六点四十。
我连外套都没脱，径直走到客厅，从沙发上拿起全息眼镜戴上。
视野暗下去，又亮起来。
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站在农场的小木屋门口，面前是昨天开垦出来的那片土地。
十五块整齐的田垄，上面种着的防风草已经冒出了嫩绿色的小芽，在夕阳的余晖里微微晃动。
更远的地方，那些没清理的杂草和树枝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但看起来似乎……
我走到工具棚，拿出那把破旧的斧头，开始清理农场边缘的几棵树。砍树的动作很机械，斧头砍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木屑飞溅。
砍倒第三棵树的时候，我停下来擦了擦汗，忽然听见了一阵很轻的声音。
像是……脚步声？
我猛地转身，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
这游戏里不会有鬼吧？
农场里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河流潺潺的水声。夕阳把整个农场染成了暖金色，那些没清理的杂草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风轻轻摇晃。
可能听错了。
我摇摇头，继续砍树。
背包里的木头数量慢慢增加，等到太阳彻底沉到山后，天空变成深蓝色，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来的时候，我已经累得胳膊发酸了。
游戏界面弹出提示：体力值不足，建议休息。
回到小木屋，我点燃壁炉，在简陋的床上躺下。
退出游戏前，我瞥了一眼游戏内的时间：春季第四天，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摘掉全息眼镜，现实世界的黑暗涌了进来。
我躺在自己真实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自己种的田。
没想到自己还会在全息游戏里种田，我感觉自己成就感满满！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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