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凌雪启示录 旅山行歌

4. 四

小说:

凌雪启示录

作者:

旅山行歌

分类:

穿越架空

十三本想去找师兄,结果扑了个空,只找到了裴清。裴清告诉他,江潮领了任务,走了有些时候了。

十三“噢”了一声,发觉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十三曾问江潮,山的外面是什么呢?

很难想象,有朝一日他平滑的脑子也能思考起如此深度的问题。我是说太白山。十三道。

说起来他从稻香村出来,一路颠簸到远门沟。除了太白山和稻香村,似乎什么地方都没去过。

江潮说,江湖。

江湖又是什么地方?十三又问。

江湖是什么地方?江潮答不上来。

燕声——那位比他高出太多的大家伙追在他身后,管江潮唤江潮哥哥,管十三也唤江潮哥哥。燕声的呼唤让他回过神,十三甩了甩脑袋,把杂念统统甩走。裴清说精密坊少了药材,她也有任务在身,本想去找裴宁,正好遇上送上门来的大怨种,裴清抓起十三,问识药会是不会,要他去鸟不归一趟。

合着自己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是吧?十三怒,当场就——

当然会。十三瘪瘪嘴,这太白山内内外外上上下下除了十方玄机有什么是他学不会的。

十三屁颠屁颠去了鸟不归。

这一去可不得了,他不出门,太白山安安静静连只鸟都飞不进来,他一出门,一队兵马张牙舞爪着便来了。

十三正埋头和在土里野蛮生长的药材搏斗呢,抬头一瞅,嘿,哪儿来的军队?没见过,该不会是迷路迷到鸟不归来了吧?

“我没见过你。”十三拍拍白色衣摆上的泥团站起身,手无寸铁地挡住来人的去路。

领头的那个蒙面停了马,眼神里有一点诧异。他后边儿的人立马上前:“此乃凌雪楼楼主岳寒衣,是李林甫李相国派来的人,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还不赶紧让道。”

什么的人?十三疑惑地皱了皱眉,没听清。不过没关系,不认识,宰了。

他堪堪划拉开链刃,就感觉一只爪子无声无息地扣上了他的后脑勺,提猫似的把他给提了起来,扔到了背后。十三正想着哪个胆大包天的崽种敢动你爷爷,你信不信我一个乱天狼拍你脸——台……台首?

噢,是台首啊,好巧噢。

十三嬉皮笑脸地说台首早上好……

就看见不仅是台首,李泌先生也来了。说起来上一次见到李泌先生还是他给他开小灶,让他拿了用过的旧毛笔去换钱,钱让十三拿着自己处理。

十三寻思着这时候是不是该行礼,但姬别情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没给他机会。

领头的人走马上前,高昂着头颅,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地刺向姬别情。他缓缓开口,声音似摩擦着两片锈铁。

“你还肯来见我,姬别情。”他声音愈发低沉,“姬别情”三字似从嗓子眼里千刀万剐地挤出来。

“你想多了。”姬别情语气冷冷。

绕是十三再笨,也隐隐从这种奇怪的架势里,嗅到了剑拔弩张的气味。他躲姬别情背后,听那个叫岳寒衣的家伙先是和李泌先生用一种相当微妙的语气寒暄了好一阵,听得他从姬别情背后大胆地探出个头,捕捉了了一片云里雾里。姬别情看了他一眼,紧了紧手里捏着的围巾,没听明白的十三好奇地和姬别情对上了眼。

十三:“……”

十三正要老老实实躲回去,忽听那姓岳的叫道:“你。”

十三左看右看,没找到除了自己第二个能在这个场合被称作“你”的人。

他叫得太突然,十三茫然地看向姬别情,姬别情冷笑一声,给了他一个你自行体会的眼神。

三尊大神的目光纷纷都落在十三身上。十三眼一闭,觉得全大唐都完蛋了。

岳寒衣问,你叫什么名字?

其中恩恩怨怨,岂是他一个才入凌雪阁的新人知道的。李泌刚想开口解了这冻成冰雕的气氛,就听被掐着围巾的十□□问道:“你又叫什么名字?”

姬别情:“……”

而岳寒衣只当他警惕,沉声道:“我见你胆识过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我凌雪楼?”

“没兴趣。”十三说。

姬别情眉头一挑。

十三心里的小算盘播得噼啪响,他可是要去吴钩台赚台首这个大怨种的钱的人,怎么可能跟着一个名字都不告诉就开始给他画饼的人混?

岳寒衣愣了愣,一时脸色相当精彩。

“为什么?”岳寒衣问。

“吴钩台的工资……”十三心虚地瞥了姬别情一眼:“比凌雪楼高。”

岳寒衣目光更诧异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那你可记好了。

十三的话没搏来别人的同情,倒是搏来姬别情欣慰的评价。“打架不行,眼光倒是不错。”姬别情说:“只可惜现在这水平,只有去墓林喝风得份。”

十三心想那我可谢谢您啊台首,一边扯了扯嘴角:“那台首,你记得经常来看看我。”

台首:“哼,我哪儿有功夫来管你这个小野猪犊子。——不过,催雪令牌本就从吴钩台而来,自然也要回到吴钩台去,你作为催雪令传人,自始自终都没得选。”

十三:“……”

十三妄想去捡垃圾的梦嘎吧一声,碎了。他果然是吴钩台的边角料。十三幻想破灭了,原来从头到尾,他的归宿就只剩归元盒和吴钩台了么?

至于李泌与岳寒衣明枪暗箭的互呛,他全然不知,最后仍是李泌放岳寒衣带着朝廷的人进去了,直到他们走远,李泌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十三?”

在一旁一边心碎一边打哈哈的十三吓了一跳,连忙道:“弟子在。”

“你可知今日你拦的是何人?”

十三说:“拦之前不知道。”

……拦了以后也不知道。

李泌说,凌雪楼隶属于凌雪阁,却独立在凌雪阁外,每年回来述职。李泌先生说话有着一语点醒梦中人的力量,十三恍然大悟:你把上司给拦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过他最后却意味深长地说,你今日做的很好。

话说十三一行人明日就要下山,正在打点行装呢,就听裴宁招呼也不打地推门而入,对十三说,你江潮师兄回来了。

十三便兴冲冲地跑去拔仙台为他接风洗尘,遇到了同样等候在拔仙台的江行舟。

十三问江行舟:“你来拔仙台做什么?”

江行舟别过脸去,含含糊糊地挤出两个字:“等人。”

“好巧,我也在等人。”十三坐在栏杆上,双脚支不着地,便在半空摇晃着:“你也是来等师兄的吗?”

被戳穿了心事的江行舟顿时红了耳根,像奓了尾巴的猫,厉声反驳道:“我才没有。”

“明明就是。”十三奇怪道:“为什么不承认呢?”

江行舟:“……”

江行舟开始明白为何无论林飞花还是叶未晓都那么爱给他吃糖了。这张嘴若不堵着,装在这个人身上,那就是妥妥一祸害。

因而林飞花没能见着因困窘被逼无奈逃之夭夭的师弟,疑惑之际祸害欢天喜地地迎来了他的师兄,却得来江潮明日还要走的消息,当即被霜打成了焉萝卜。

十三把明日下江南的事也告诉了他。这是自他来太白山第一次出远门。江潮静静地听他叽里呱啦到夜里,这才问道:“听说你在鸟不归拦了凌雪楼的人?”

焉萝卜更焉了。十三抠了抠脑袋,没辙,老老实实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以为又要惹他生气了。然而江潮听完只是眉头紧锁,半晌叮嘱道:“下一次可不许这么莽撞了。”

十三:“不会了,台首已经把我骂了一顿了。”

许久,江潮又叹息道:“你离凌雪楼的人远些。”

十三:“啊?”

江潮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只管答应我便是。”

十三点点头,云里雾里地答应了。

临走前叶未晓又把他们仨抓来叮嘱了一遍:你们此行不可暴露身份。

十三点头。

叶未晓又说:有机会多在外头逛逛,但千万别在外边儿惹事。

十三又点头。

叶未晓再说:外边的江湖散客可不比咱凌雪阁,拭剑园的比试讲究点到为止,别出手伤人。

十三再点头。

叶未晓最后还说:虽然我们凌雪阁藏在深山老林不是自己人找不到,但是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不要在江湖树敌。

十三点头太猛颈椎嘎吧一声,嘎吧声里参杂了小声地抗议:“叶师兄,你大可以指着我的鼻子说这些话的。”

“你知道就好。”叶未晓赞叹了他的自知之明,继而扔下一句祝你们好运,便匆匆跑了。

十三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莫名其妙:“他去干嘛?”

裴宁:“去拔仙台。他们有任务。”

洛景明:“什么任务?”

裴宁抬手在他后脑勺一拍:“说了多少遍,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你作为凌雪阁弟子,有没有点规矩?”

按照叶未晓的意思,他们该给自己取个假名。于是开始想自己的假身份——虽然十三不知道有什么好想的,但洛景明还是嫌弃他的名字不够惊艳。

洛景明思来想去很久,最后说洛景明这个名字挺不错的。

那时天色已晚,三人在屋前凑一桌,十三正在刨饭呢,听他这么一茬,险些被粥呛到墓林里去。

裴宁听完便往洛景明头上掴了一掌,引起了十三的强烈不满。“为什么你们都爱拍头,”十三想着叶未晓怕他长高似的老揍他头顶,认真道:“本来脑子就不好使。”

洛景明哎哟一声,捂着脑袋狠狠瞪了十三一眼。

但裴宁还是提议将真名隐去:“就简单些。洛景明叫小洛,我叫小宁。”

洛景明频频点头:“好啊,那十三就叫小三。”

十三想了想,是挺合理,就是听起来有些古怪,看谁头顶都绿绿的。

十三想了想,没装几个大字的脑袋瓜子编不出来什么好名字,只好用了个现成的:“叫江澜吧。上次江潮师兄给编的。”

洛景明惊讶道:“好啊,你们竟然有事瞒着队友。”

十三想起自己因何被发配吴钩台,不是很想提这件事,洛景明这一嘴提得他一脑门官司:“你也想被发配吴钩台了?”说着从洛景明面前的盘子里挑走了最后的野猪肉片。

洛景明端着空落落的盘子,只端起一盘子肉汤:“你还抢我的东西吃!”

十三:“不是一起吃的吗?”

洛景明大叫:“那你也没给我留!”

……

卢长亭路过明山馆,听到里面碗筷欢快的声响。与他同样为此驻足的还有几日未见的老友——苏无因背着手,聚精会神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年轻人,这精神头好。”卢长亭感叹道。

苍老的杀手即便点头也是副风雨不动的姿态,相比之下缀在脑后的花白辫子尾巴上的可爱蝴蝶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显得十分扎眼。

卢长亭:“……”

卢长亭:“你这头发是……”

“雪萝卜扎的。”老人低沉的声音含上几分轻快,看得出来,他对此十分满意。

卢长亭再看了一眼,凌雪阁最凶险的杀手和最漂亮的蝴蝶结……他实在不敢苟同,啐骂道:“老黄瓜刷绿漆,一把年纪了还装嫩。”

一日后。京畿道。

谢长安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身旁扮作妇人的同僚注意到他的动作,她佯似心疼地捧起谢长安的双手:“囡囡,怎么了?着凉了不是?小二,劳烦把门给掩上。”

小二懒懒地从柜台后面伸出个头来。惨白的阳光从门框里泼进来——大热天的,上哪儿找凉着?小二不懂,但客官就是天,只好踩着外八步,敷衍地将门虚掩上。

这无名客栈落着的地方算不上荒郊野岭,但也绝非官道,店修的简陋,伺候不起达官贵人,只在这犄角旮旯里懒洋洋地肆意开着,供些无名无姓的江湖浪客休憩一二。也不知是不是荒郊野岭地谋财害命时的缘故,这日头正晒,店中常常如此时一般冷清。门一掩,庖厨里就传来浓烈的炒菜声。

“妇人”凝神听了,锅铲翻炒声里,几步异样在她们的头顶穿过,她看向谢长安,显然,他也听见了。扮作女孩的谢长安掐着嗓子,慌忙地在身上一通找,而后小手抓住“妇人”的衣摆:“娘亲,姐姐的簪子好像丢了。”

“妇人”会意,佯装惊愕地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遮去了她大部分的身形:“丢了?什么时候丢了的?”

借着这个时机,谢长安将手心捏成一团的纸塞进了她的裙带。她嗫嚅道:“我……我不知道……”

“这怎么能不知道?”妇人陡然抬高了音量,又察觉到失态,漏了气般沉了下去,变回了和蔼的娘亲:“囡囡乖,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等娘亲回来,好不好?”说着,往桌上多洒了一把碎银,半是担忧半是嘱咐地往小二那处瞥。小二会意,连连点头:“你就放心吧夫人,我看着她,她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客栈的门吱呀呀被推开了,又吱呀呀合上。

埋伏还在。谢长安松了口气。他们的目标果然是他。不过这口气只敢松了一半,他不动声色地握住藏匿裙下的剑柄。他不大想在这里动手,他孤身一人能否逃脱尚无定论,何况店家也不见得无辜——落在这犄角旮旯还能开个风风光光里的店,落脚的江湖客,也得命硬到能落脚不是。

可惜天不遂人愿,店小二端来饭菜,随手将碎银捻进肚子前的口袋,时机正好,他们果然按耐不住,有人动了。

正在此时,客栈的大门忽然被踹开了。

惨白的日光被风刮了进来,晃眼的光散去了,露出鲜艳的来者。是两位姑娘,一位江湖行装干练利落,一位则红色长裙无不招摇,摇曳成白日里的一朵灿烂的奇葩。就着这奇怪的搭配一左一右夹了一个少年,正是他踹开的门。踹门的原因无他,他怀里的长剑快赶上他长了,占了他所有的手,只好拿空闲的脚踹了。

藏匿暗处的人不得不重新退了回去。

对此一无所知的店小二拥了上去:“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

着装干练的女子道:“随便上点小菜,够我们仨的。”

穿红裙的女子娇滴滴道:“怕是不够吧,你瞧十……江澜那样,能吃一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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