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祁尤并没有和赞达罗尼大费口舌,只是告诉他,希望他能在亲自了解一切后,按照自己的意愿作出决定。
这看上去可能有点故作高深,但赞达罗尼还是恭敬地同意了,并带着二人走出了沙石村,用“赞达罗尼”家族的名义为他们安排了免费的马车。
车上,祁尤撩开车帘,看着逐渐熟悉的景色,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终于回家了。柏西,咱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然而,柏西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缩在马车的角落里,撩起自己的衣服,闷闷地戳自己的腹部。
祁尤凑过去:“又怎么啦?”
柏西闷闷不乐地揪起他薄薄的脂肪层,抱怨道:
“您为什么从不在我身上留字条?是因为我没有腹肌吗?”
按理说,只要是瘦子青年,一般不锻炼也能有腹肌,但是柏西长年挨饿,肌肉都随着蛋白质一起流失了,整个人只有薄薄的一片。
祁尤哑然失笑:“等你再吃胖十斤,腹肌自然就回来了。”
他把柏西从角落里架出来,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享受一下顺毛的待遇。
柏西有时候容易闹小脾气,但好哄得很,比如现在,只要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鼻梁,告诉他每个人的身体都是圣母精心挑选的圣品,只要健康,无论何种型体都应该坦然接受。
“好烫。”
忽然,柏西说了这两个字。
祁尤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烫?这会是秋天呢。”
“我是说您的手指好烫。”
柏西抓住祁尤的手指,发现祁尤的体温比他高了不止几个度。
他有些慌了,赶紧贴上祁尤的额头,发现祁尤整个人都滚烫得不行!起码有39度!
“您在发烧!”
柏西慌乱地捧住祁尤的脸,试图用自己的胳膊为他降温:
“为什么不说?您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被柏西一提醒,祁尤还真开始犯晕。
他本来没感觉的,但现在仔细体会一下,脑袋如同被狠狠砸了一棍,太阳穴疼得像要裂开。
最后,他两眼一黑,在柏西慌乱的呼喊中晕倒了。
……
祁尤没能在归家后开一个庆祝晚宴,因为他一连高烧了3天。
柏西整夜整夜地陪在他床边,给他喂药、换凉毛巾。
第5天的时候,祁尤的高烧总算是退了,转为低烧,但整个人还是一副虚脱样,连上厕所都必须有人搀扶。
夜晚,柏西依旧守在祁尤床前,给他吃下一颗退烧药:
“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初愈,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头晕、嗓子干,还有……胸口一直在痛,好像有人在拿刀钻我的肺……”
祁尤说完,闭上眼,无力地陷在枕头里。
医生说是细菌感染引起了轻微的肺炎,但祁尤的系统已经告诉他了,他胸痛并非疾病导致,而是高频使用“心想事成”的副作用。
【如果你继续这样滥用赐福,我保证你活不过40岁。】
系统甩下这句话就消失了,语气听起来很糟糕。
祁尤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背露出来:
“我的背也好难受,每一道疤都在痛。”
“帮我揉一下吧,喂我吃止痛药也可以。”
柏西为难地看了看药瓶,最终还是揉了上去,没给祁尤吃止痛药。
病了5天,祁尤整夜都喊痛,平均两小时就要吃一片止痛药,严重时更是把止痛药当饭吞,几天就吃完了正常人半年的量。
可能是祁尤不停喊疼,声音太大,他病倒的消息终于传出去了。
第二天,宅邸里就多了很多慰问品。
有同僚寄来的、有学生寄来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追求者……总之客厅都堆不下了,还得辛苦菲佣清空一个房间出来当储物间。
“教授,宫廷里寄来了好多果干和蜜饯,还有秘制止痛膏!”
柏西喂祁尤喝完药,立马给他嘴里塞了块蜜饯:
“好甜吧!宫里的东西就是精致啊!”
祁尤无力地嚼着,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敷上膏药后,后背的疼痛真的消减了不少,连续抹3次,那些伤疤便不再折磨他了。
“早知道会有人送慰问品,就该早点把您生病的消息传出去。”
柏西愤愤地嚼着牛肉干:
“得让他们好好听听,是谁解决了污染、是谁在为这个国家负重前行!”
祁尤苦笑,示意柏西把自己扶起来,他想看看那些慰问品。
“嗯……药草、零食、衣服……怎么还有情书?拿去烧了。”
除了药物和吃的,其他用品都不太实用,祁尤翻了好久,这才翻出个小小的精致玻璃瓶,像是嗅盐。
祁尤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发现不是嗅盐,是安神鼻通,只消闻一下,冰凉的香气便直冲天灵盖,驱散了脑袋里的热气。
“好香啊!”
柏西也跟着上去闻了闻:
“不仅是鼻通香,连瓶子都香,上面有股淡淡的薰衣草味,这个瓶子的主人肯定爱喷香水!”
祁尤盯着瓶子发了会呆,最终把这个玩意放在了床头。
“睡吧,我感觉好多了。”
祁尤朝柏西招呼,示意他上床来:
“来,靠着我,这几天辛苦了,今晚好好一觉。”
柏西嘿嘿一笑,赶忙说不辛苦,然后钻进祁尤的臂膀,熟熟地睡了一夜。
次日正午,二人终于睡醒了。
祁尤捂着脑袋,发现可算是退烧了:
“圣母保佑……我挺过来了。”
柏西揉着惺忪的睡眼,迷糊道:
“唔……教授您醒啦?已经退烧了吗?那我给您更衣,咱们下去吃早餐吧。”
久违地能够正常行走,祁尤脚底还很虚浮,手也拿不起刀叉,需要柏西来喂。
“这些天宅邸门口来了好多人,都是来问候您的。”
柏西将鸡蛋敲开,用汤匙挖起里面的溏心蛋液,一边喂祁尤一边汇报着这两天的消息:
“罗尼天天都会来,给您看诊的家庭医生也是他请的。”
“然后是一个瘦高瘦高的贵族,穿着很精致,特别有礼貌,向菲佣打听了您的身体状况,走之前还留下了一颗紫水晶。”
柏西回忆了一下:
“还有一个壮得吓人的男人,身高两米多、带着斗篷和面具,不仅空着手来,还趾高气扬的。菲佣觉得他不像好人,就拿扫帚将他打跑了。”
祁尤咳了一下,差点把蛋喷出来。
柏西赶紧去顺他的背:
“抱歉教授,是不是我喂太快了?”
祁尤尴尬地擦嘴:
“没事,让菲佣下次别打人了,传出去名声不好。”
就在这时,门铃“叮咚”一声被按响了。
“肯定是罗尼哥哥!他每天都这个点来!”
柏西惊喜地扬起头,一蹦一跳地去开门了。
来者果然是罗尼,他见到祁尤终于能下床,长长舒了一口气:
“天啊教授,您把我吓坏了!要是再烧下去,我都要去求陛下接你进宫治病了!”
祁尤笑着摆手,让罗尼赶紧落座,并给他也来了份鸡蛋:
“所以,你去了解诠真教了吗?”
“当然教授……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罗尼欲言又止,捏了捏自己的小辫,应该是在组织语言。
“有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您创立诠真教的目的是什么?”
罗尼真诚地望着祁尤的眼睛:
“剿灭污秽教徒、净化沙石村……您拯救了许多人,但得到了什么回报呢?”
“没有人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也就无从感恩,而您的善名应该流芳百世才对!”
祁尤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回报的,罗尼。”
教授的声音依旧温柔:
“至少目前,诠真教就只是一个默默付出、在暗中守护帝国的小角色。”
“不需要鲜花和礼赞,只要能快死神一步、救下尽可能多的人,这就够了。”
“……”
罗尼沉默了,对看重荣誉的驱魔人而言,这种理念自他出生来还是第一次听说。
祁尤露出期待的眼神:
“所以,你的回答是?”
“……”
罗尼沉默了许久,似乎在经历一段很长的心理斗争。
大约1分钟后,罗尼才动了动嘴唇:
“教授,您可知道,当诠真教发展到后期,有了完整的组织时,会招来什么祸端吗?”
祁尤摇摇头,示意罗尼解释。
“会招来陛下的清算。”
罗尼说:
“当您的声望越攒越高,高到超过陛下……不,只要高到被陛下注意的那一天,您就会被清算。”
祁尤:“……”
这、他还真是没想过。
祁尤扶额,认真思考了一下,感觉罗尼说的还真有道理。
但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扶持帝国,等同于是效忠陛下、为陛下分忧。
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怀疑吧?
祁尤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欠考虑了,那今天就先……”
“所以教授,我认为您需要一个替身。”
然而,罗尼并没有给祁尤拒绝他的机会。
他将手放上胸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您需要一个替身,一个在适当时机,能够被推出去,为您承担一切风险的替身。”
祁尤:“……我没懂你的意思。”
“请允许我来做这个替身。”
罗尼虔诚道:
“在第一天打听到诠真教的事迹时,我就想追随您了。”
“剩下的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要如何辅佐您走得更稳、更远。”
“最终我得出结论,我应该成为您的替身,替您在民间宣扬诠真教的善名,如果有朝一日被清算,由我全权承担。”
“……”
祁尤深深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做了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不该让罗尼来找自己的。
于是祁尤摇头,准备拒绝罗尼……
【信徒赞达罗尼已入教,奉礼为——“荣誉”。】
然而,系统音忽然响起,刹那间,一道银色的光芒从罗尼胸膛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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