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恩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滚烫的。
阿特拉斯与他身体接触的地方给他带来灼烧般的疼痛,触碰之处,他的皮肤染上了金色,轮廓逐渐变得模糊,仿佛已然化成了奥瑞恩向外逸散出的魔力。
阿特拉斯一声不吭,双手用力,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他知道,与接近失控的奥瑞恩近距离接触是十分危险的,一旦时间久了,自己就会被周围高浓度的魔力消融……就像黑魔侵蚀普通人一样。
他双眉紧蹙,呼吸变得急促,在心中一遍遍祈祷最坏的结果不要发生。
忽然间,他感觉到身前的人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身体滚烫的温度也随之降低。
阿特拉斯睁开双眼,刚想后退一点距离,看清奥瑞恩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可两人的唇瓣才刚分开没多久,阿特拉斯忽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人用力按了一下——
两人的唇齿再一次纠缠在一起。
“你、你……”阿特拉斯在接吻的空隙中愤恨出声。
可因操纵民众情绪带来的副作用尚未消退,害怕恐惧的情绪再一次被放大,这个吻让阿特拉斯浑身发抖,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这小孩早就恢复正常了,就是故意在缠着自己不放!
两人的呼吸声一齐变得急促,察觉到怀里的阿特拉斯身体又开始颤抖,奥瑞恩清楚那并非出自阿特拉斯的本愿,但他没有选择松手。
他一手牢牢按着阿特拉斯的后脑勺,另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以表抚慰。
师父……竟然愿意为了拯救我,做出这样的事……
喜悦与心疼的复杂情绪交织翻涌,最终却还是没能战胜克制已久的欲望。
水晶球搭建出的屏障之外,那只疑似万愈神的诡异巨眼将目光停留在悬浮在圣十字广场上空的金色尖顶软帽之上,完全没有关注地面上生灵们的恐惧。
在他们恐惧的跪拜和祈祷声中,那只眼睛终于缓缓闭上了。
混沌逐渐变得清晰,太阳和月亮重新分割,一个前往西边,一个去往东边,天空逐渐恢复了它原有的颜色。
圣城的夜幕降临了。
“你……够了没有!”阿特拉斯无计可施,身体使不上劲,只好用嘴用力咬了对方一下。
奥瑞恩嘶了一声,阿特拉斯借机从他的怀中抽离,两侧脸颊满是潮红,眼角处甚至有晶莹的液体在闪烁。
奥瑞恩见状连忙道歉:“对、对不起师父,我……”
阿特拉斯顿时生出一阵怒火,抬手握拳,朝奥瑞恩的胸腹部揍去。
可惜他心中害怕和恐惧的副作用还有残留,这一拳打得没什么力气,反倒让人觉得他这是在……撒娇。
奥瑞恩反而心中一喜:“师父,您竟然没用魔法惩罚我!”
“闭嘴!”阿特拉斯懒得理他,捡起旁边的巫师帽,将其重新戴好,遮住了自己的神情。
“好的!”奥瑞恩尽职尽责,他知道阿特拉斯眼下可能连自行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十分主动地架起了对方的胳膊。
两人沉默了许久,各自平复着心中的情绪。
阿特拉斯知道奥瑞恩现在有很多疑问,但他并不想解释全部,仅仅挑了一个当下最为迫切的:“当你画出这顶帽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丝菲亚圣城即将面临的灾难会有所提前。”
说话的同时,他一直凝望着悬浮在圣十字广场上方的莫塔尔之帽,神情相当专注。
尽管是阿特拉斯亲口说出,奥瑞恩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万愈神看向这里的原因……是我?”
“是,但也不完全是,”阿特拉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如果神使们的净化仪式顺利进行,万愈神可能就不会亲自投下视线。”
“所以是这顶帽子,莫塔尔之帽?”奥瑞恩猜测道。
阿特拉斯点了点头,他转而看向奥瑞恩,表情一时间变得严肃:“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起那些事情的,又想起了多少……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把你记忆中的那些事呈现,或是告诉任何人,这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奥瑞恩则是有些愕然:我在梦中看见的……原来都是我的记忆?
看见奥瑞恩的反应,阿特拉斯有些得意地笑道:“当然,如果你是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达欲,可以选择将你回想起来的内容告诉我……”
说着说着,阿特拉斯的笑容凝固了。
奥瑞恩以为他的心灵问题又发作了,连忙关切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阿特拉斯的动作和神态都僵硬了,他小声嘀咕道:“……算了,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奥瑞恩一脸疑惑:“啊、啊?那我的表达欲怎么办?”
阿特拉斯眉头微皱,颇为不耐烦地转过身,没好气道:“忍着!”
奥瑞恩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只觉得疑问越来越多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看不见的帽檐之下,阿特拉斯的耳尖再一次红了起来。
好在奥瑞恩即将发现阿特拉斯的异常前,一只长满毛发的庞然大物降落在了水晶球的屏障之外,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那庞然大物长着黄黑白的毛发,背覆两对长满羽毛的翅膀,獠牙锋利,面相凶恶,那是王宫的守卫之一的虎翼兽。
名为虎翼兽的魔法动物与屏障内的两人近在咫尺,却对对方毫无察觉。
阿特拉斯见状低笑了一声,打趣道:“你的‘大猫’们来了。”
奥瑞恩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更多的虎翼兽伸展翅膀从他们的头顶飞过,飞向丝菲亚圣城的各个方向。
下一秒,站在他们身旁的那只虎翼兽向前跨出半步,朝着高台下方发出了咆哮。
那声音奥瑞恩和阿特拉斯听不见,因为有噤声咒阻断。
可那些虎翼兽的嘴巴没有就此闭上,而是模仿人类说话的方式,一张一合发出了声音:
“我的子民们,请停止慌乱!”
这只虎翼兽发出的竟然是老国王的声音。
奥瑞恩下意识转头,发现站在高台后方的老国王完全没有受刚才可怕异变影响,依旧身形挺拔地站在原地,他的嘴型与虎翼兽一致:
“由于情况危急,我命令圣城的公民,以及包括魔法生物在内的所有生灵,遵从就近原则,前往王宫以及桦伽兰避险并接受检查。重复一遍……”
听完国王的命令,奥瑞恩这才意识到,这位老国王的声音竟然是直接在自己脑袋内响起的,完全没有受噤声咒的限制。
阿特拉斯从奥瑞恩的脸上读出了他的疑惑,为他解释道:“你那位精灵朋友没详细介绍,这种虎翼兽除了拥有强大的战斗力,还能以魔力的方式,像这样传达心灵之声。”
奥瑞恩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回应道:“原来如此,这是知心大猫。”
“……”阿特拉斯忽然有些后悔替他解释了。
与此同时,奥瑞恩解除了施加在全圣城生灵上的噤声咒,包括他与阿特拉斯的。
人们恐慌的呼喊声一下子涌入了他们的耳朵,他们奔走哭号,带着零散的家人朋友各自奔向王宫或是桦伽兰的方向。
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是选择了王宫,即便这违反了国王命令中的就近原则。
等广场上的民众都逃得差不多了,阿特拉斯也总算压制住了心里那点副作用,不再支撑着奥瑞恩站立。
他附身捡起地上旋转的水晶球,对身旁依旧处于状况外的年轻人道:“我们也该走了,离开丝菲亚圣城。”
奥瑞恩很是诧异:“我、我们不回桦伽兰吗?”
阿特拉斯闻言轻笑一声:“你要是回了桦伽兰,对在那里避险的人和生物来说,将是重大的威胁,同理,你待在圣城也是。”
奥瑞恩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明明每日每夜被关在桦伽兰的时候他还想着要离开,可真正到了要他离开的时候,他却有些舍不得了。
那些他在坎丝蒂村从未见过的建筑、物件和人,都给他留下了极为珍贵的记忆。
即使是最后南希给他留下的遗憾也不例外。
想着想着,奥瑞恩忽然记起:“可是,我的行李还没有收拾,还有西区别墅里的……”
话还没说完,阿特拉斯反手从随身携带的小布袋中取出了奥瑞恩的皮质手提箱,还不忘留下一句:“既然你这么执着,那就自己拿着吧。”
奥瑞恩见状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师父,想得真周全啊……
吼——
原本盘踞在高达建筑之上的巨龙忽然扇动翅膀,腾空飞起,稳稳降落于正对着高台之下的位置,似乎是在为即将搭载的乘客准备。
忙着处理暗卫带来的各种情报的老国王终于注意到了阿特拉斯和他亲爱的徒弟:“奥菲德,原来你还在这,我还以为你带着这位年轻人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阿特拉斯刚踏出半步的腿就那样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
围在周围的暗卫很快散开,老国王缓缓走上前,身旁跟着同样年迈的普鲁卡教授和洛尔教授。
老国王嗓音舒缓,语气十分和蔼地问道:“你……又要走了?”
阿特拉斯干脆收回了那条腿,转身朝着昔日的三位朋友点了点头。
洛尔教授是他们之中身高最高的那个,他的头顶依旧顶着蓝白波点的睡帽,花白的胡子长到几乎拖至地面。
他朝阿特拉斯微微一笑:“谢谢你,奥菲德,再一次为我的父亲报了仇。”
阿特拉斯沉默着没有说话。
“结果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没能超越你,”普鲁卡教授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我还是赢了一回的——我在首席宫廷法师的位置上坐得可比你久。”
阿特拉斯想张嘴说什么,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老国王查理见状向前走了两步,苍老但依旧坚实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语气还是那样温和:“不要有负担,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早就料到这样的一天会来临。”
“我……”阿特拉斯还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语始终停在嘴边,没能吐露半点。
奥瑞恩静静站在他们旁边,他感受到了阿特拉斯前所未有的情绪,它的名字叫做……永别的悲伤。
那一刻,他仿佛能够看见,看见当年四名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穿行在桦伽兰中有说有笑的身影,看见他们因某个学术问题争执不休的身影,看见他们因某个魔法实验取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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