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守护着共同的秘密。」
良子又于夜里惊醒。
梦里的她过去生活着的村落仍在燃烧,那股焦油混着肉的味道争抢着钻进鼻腔……她醒过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胃部更是一阵痉挛、忍不住干呕。
良子先摸到了身边的丈夫,他翻了个身,看起来睡得比她好多了。
她又侧过头,看见孩子窝在褥子里,时不时含糊嘟囔着几声梦呓,那口上不来气这才慢慢回到她的胸腔。
她躺回去,盯着房梁的阴影,听着夜间山风带动的声响。
她闭上眼睛,梦里的画面又贴上来了……断了的屋梁,泥地里半埋的胳膊,分不清是人是畜的东西横在路上……那几年的事早就过去了,可梦魇不愿放过她,总挑在深夜、她最无防备的时候,一样样翻出来给她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愿回到那片死地。
多年前流离失所、沦为流民的经历几乎将她的灵魂撕的支离破碎。
即使现在在此地安家落户、不再受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困扰,那份深埋于魂灵深处的隐痛仍会在夜间苏醒,叫嚣嘶吼。
流民的到来从来不被任何人欢迎。哪怕他们是被常世之主带回世间、身上有着那位神明的担保而被大名大人收容允许开垦荒地的,此地的原住民也不乐意接纳他们。
于是他们便聚在这片偏僻角落,自成一处聚落扎根生存。为了田地、水源,为了活下去,和本地人起争执、发生摩擦是常有的事。
但他们本质并无不同。
山里的野兽最爱秋日肆虐、要命的疫病开春就传、至于塌方也只要一场大雨就够了……本地人没逃过荒,但也没少死人。
老人小孩,一闭眼就没了,有的连药都来不及熬。
……但他们很快便会“归来”。
那位大人会收走他们旧日残破的躯体,赋予他们拥抱新生的机会。
没有人在外谈起过这些事。
巷口遇上生面孔,扯两句收成,骂两句天气,就散了。外人来了只觉得这地方闷,人人嘴紧,问不出什么稀奇事。
那些真正要紧的、压在心口的东西,只在夜里关上窗、吹了灯,用气声跟自家人说。
天大的秘事,就这么锁在家家户户的土墙之内,半分也流不到外面。
良子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面前的孩童面色红润、康健完好,与前几日困于床榻之间、气息奄奄呼唤她的孩子判若两人。
孩子病重那几日,夫妇二人日夜守在床边,换水擦拭、熬药喂汤,用尽所能想到的全部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身上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
哪怕抱着孩子去了町内药屋,也只收获一句生机已尽、无能为力。
周遭邻里纷纷前来探望,言语之间满是劝解,只劝孩童夭折本就是寻常、莫要太费自己的心神了。
放别的地方,这种话未免显得太过冷漠、不通人情,但在此地,大家都能理解其中背后的含义。
没有人会当众提起那位大人,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当这些都成为命中注定、人力注定无法挽回,良子心中对孩子病重的恐慌反而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甚至,她腾出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很稳,全然没有前几日的不齐。
她想,快了。孩子马上就能跟她一样了,从那边回来,换一副新身子,干干净净地喘气。
……真好啊。
她低头看孩子,睫毛在脸上投一小片影子。有些东西,不亲自去彼岸走上一遭,是不会明白的。
夜色更深,明日还有数不清的俗务要操劳……良子俯身,仔细将孩子身上的被褥掖严实,隔绝夜里袭来的寒气,确认小家伙依旧睡得安稳,才慢慢直起身子,准备就此歇息。
抬眼的那一刻,良子被红目的魔物夺去了魂魄。
——
宇智波泉奈将妇人放回原位,那张人人夸赞的人皮被黑暗吞噬,静立于无人的山林。
……常世。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十数日前那份傲慢就如同回旋镖那样,正正好好扎到宇智波泉奈的脊椎上,让他直不起腰背。
宇智波泉奈根本没有像千手扉间那样,私下将尸体带回族内、用秘术进行验证,再禀告族长。
比起“术”,宇智波总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的。
……更何况,是不是本人根本不重要。
他想,单单是这个“敏郎”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再结合那村妇记忆中那些片段……那些真正与死亡有关的记忆都像蒙了一层浓雾,哪怕写轮眼也无法穿透这层防护。
但这已经足够了。
看不到也是一种答案。
宇智波泉奈早已脱离昨日的混乱状态。说白了,他那时只是被桩桩件件意料外的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又不是真的蠢货。
他脑中各色思绪翻飞,想来想去却只觉自己现在如烤板上的鱼那般,被焰火翻来覆去地煎烤。
明明早有端倪了,他早该察觉到的。斑哥本就不是乐得与人虚与委蛇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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