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牢笼的凶兽。」
此时,宇智波斑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过去与鬼魂的对话。
——你的妹妹,她是什么样的人?
当时他们正处于幻术空间之中,结束了一场对练。斑力竭躺倒在地上,望着天空那轮虚假的血月,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之前他问出口的那些像是“你是怎么死的”“你的名字是什么”这样的问题,这个家伙听到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只有那些和他妹妹有关的话题,才会被男人认真对待。
不断在男人静默中碰壁后,斑总算是想明白了这件事。所以他后来在幻术空间里问得最多的就是关于这个妹妹的事,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多好奇,而是因为那是男人唯一会接过的话头。
他们也不能一天到晚就是对练吧?虽然男人很明显就是这么想的,这人恨不得在这个时间流速与外界明显缓慢得多的幻术空间里,把自己毕生所学全都一股脑塞给他,这种倾向甚至在他遇到柱间后愈发明显了,像是时间突然变得比之前更紧迫一样。
……可他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是需要时间才能将所学消化吸收的。
这是个矛盾的人。
这个男人、斑感受得出来,他是那种把整个人生都押在力量上的人。
眼神也好、招式也好,那份战斗时那几乎刻入本能中的冷酷冽然也好,处处展露着孤狂。
……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又抛弃了世界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南贺神社地下留下了一串勾玉项链,留下了一道跨越千年的残念,让他这个隔了不知多少代的转世替他去送一件东西。
……这让斑不由得感到些许好奇。
似乎是想到什么往事,男人的神情舒缓了许多:
「乖巧、聪敏、不服输……这些形容凡人的词汇都能贴到绯云身上,但都也不过是她对于身边的那些人类笨拙的模仿罢了。她可以拥有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即使现在我也相信着这一点。」
男人说着,扯出一个满是嘲讽意味的笑:「……只可惜她尚且年幼时便被别有用心的人驯化、带上项圈,被养得过分乖顺,也太看重感情……从此便自断手脚、自囚于名为人性的牢笼。」
斑没有接话。
在看到男人说牢笼二字的时候,他便发现那人嘴角勉强称得上是柔和的弧度消失了,变回了他更常见的那种带着点嘲讽和疏离的形状。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对待自己的妹妹的态度同样矛盾。
他既认可她的强大,又对她的乖顺感到不满。
后来有一次,斑闲来无事,和男人在探路的间隙聊起了自己的理想——那些关于和平的,他从来没有、也以为不会对任何第二个人说出口的展望。
他本以为男人会像之前一样“死人为何要掺和现世的事”把他打发掉,但这次男人没有打断他,一直听到他停下来,才给出了一点算不上建议的建议:
「和平吗……如果是这样,当你的理想进展到需要宇智波一族以外的助力时,不妨尝试向绯云求助。虽然不喜杀伐,但以她的性格……大概不会拒绝,而且她的干预、可能产生预想以外的效果。」
斑当时仍在林间行走,随便应了一声,也没有答好与不好,只是表示自己把这话记下了。
但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停顿了下才继续,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不过和她相处时……小心点吧,小子,这是忠告。」
斑这才偏头与他对视,那双万花筒写轮眼中有着斑从未见过的郑重:
「被长时间驯化的凶兽脱离了束缚自己的牢笼,顶多只会陷入一时的迷茫。」
那瑰丽的赤红六芒星伴随话语缓缓旋转着:
「一旦清醒过来,它要么会重新找个牢笼把自己关进去……要么,就会把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那道声音逐渐与耳边的啜泣声重叠在一起。
「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大概率会是后者。」
“你见到他了……你见到了!一定是……是兄长让你来找我的!兄长他在哪?他正看着我吗?他在你身边?你能看到他、和他对话吗……”
那只被反抓住的手,传递过来的是与话语内容不相称的巨力,令宇智波斑抽身不得。
几乎是她拿到勾玉项链落泪的那一刹那,她与斑之间的攻守之势悄然异位,从斑刚刚抓住她的手不放,变成她用双手抓着他、不让他轻易脱离。
那枚勾玉被摁在二人手掌之间,存在感异常鲜明,仿佛有了自己的心跳,正隔着皮肉传来永不停歇的脉动。
斑甚至能感到位于正中的勾玉在发热。起初只是微温,转眼就烫得像刚离火的烙铁那般,灼人的热度同时熨着他和她的掌心,有什么东西被深深刻了进去。
他的手被摁在对方的双手之间,完全失去了活动的空隙。一旦他试着动动手指,那手就会如同捕捉到猎物的捕蝇草那样,立刻收紧力道。
……太奇怪了。
南贺川两岸的森林随着轻风摇曳起来,对面之人长且柔顺的银发也被带动,向他的方向笼罩过来,看起来比透明的蛛丝更加细密、更加无害美丽,也更加庞大。
咚咚,咚咚。
是什么声音?
心脏莫名产生的异样感令他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动了动,不想对方以为他还想离开、抓得更用力了,那力道大得让斑的指骨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没断、也不算多疼,但足以将他的理智唤回。
注视着那一对被泪水洗涤过的纯净琥珀,宇智波斑霎时清醒过来。
……明明是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啊。
那种远古人类为了生存、躲避恶兽捕食,而刻入基因传承万年的危机感,正在疯狂向宇智波斑预警。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男人没继续说下去的话:
「不小心一点的话,可是会被凶兽吞噬的啊。」
……哈,哈哈。
那个男人,虽然不爱理人、说话难听,但能被他说出口的,都不虚妄啊。
斑想起血月下那双万花筒写轮眼里的郑重其事,想起那句“大概率是后者”,当时觉得是夸大,现在只觉得再正确不过了。
银色的恶兽还在等待他的答案,哭泣着露出尖利的口齿,大有一副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咬定不松口的架势。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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