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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帝与帝妃

小说:

晏夜泠歌

作者:

肆意方舒

分类:

古典言情

“朕一来,就看这里好生热闹!”一道洪亮的声音划破天际,瞬间就吸引了众人注意。这道声音极具穿透力,有如洪波,劈山蹈海般涌来,叶苓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便是此时路上有任何阻碍,都能被它的力量清除。

叶苓随着众人一起转头,她终于见到了这个时代极具传奇性的一个人,澧朝最尊贵的皇帝,萧承乾。皇帝在秦王时期就声名远扬,国难时太子与先皇御驾亲征,遭乌桓族设俘围困北方边境乌丸山脉,太子在掩护先皇过程中壮烈牺牲,是秦王果断带一队骑兵前往救援。

乌丸山脉地处北方科尔沁草原的中央地带,地势广阔,山脉蜿蜒,对于不熟悉游牧生活的中原人来说是极其容易迷路的,皇家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无奈之举,蛮族狡猾,利用地势优势进进出出,期间的消耗足以拖死一只精壮的队伍。而就在蛮族最后围剿,太子阵亡,人们渐渐绝望的时刻,秦王带着他的人踏马而来,孤勇深入,救下先皇,也随着他留下的标记绕出了这诡谲山脉。

没有人知道秦王是如何找到正确的路,又是如何带着先帝杀出重围的。这其中的具体情况人们无法知道,也正是因为无法知道才给予极大的想象空间。

没有停顿,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下。韩晏果断上前,作揖,道:

“陛下大驾光临,臣有失怠慢。”

“不谈那些虚礼,今日是你的主场,不必客气了。”年轻的皇帝轻轻拖住韩晏手臂,又缓缓放下,言语行动间,满是谦和珍重。继而转向众人,道:

“大家也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遵命。”

在刚刚入场时,皇帝就注意到了永城的存在,敏锐意识到什么,他适时出声:

“永城?你怎么在这?”随着皇帝来的人有很多,汾阳老王妃一早就看到了永城,她到底不听自己的劝阻,还是来了。年轻未出阁的女子现身男子主场的臣子宴会,明面上总是不妥的,汾阳王妃想了想,赶在永城开口前上前一步,在皇帝身旁缓缓屈身:

“陛下恕罪,是老身的不是”

“前些日子受了凉,咳疾复发,永城放心不下才要跟着过来。”继而转过身嗔怪: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我已经无碍,你竟瞒着我提早过了来。”永城看了祖母眼色,心知现下场合不妥,满腹的憋屈只得暗自压下,只垂下头努力收敛着。

此处情况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女儿家心思瞒不住,皇帝也能听到些近日的传闻,今日看到永城也能了然,只是到底是坏了规矩的事,又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是需要提醒的。

旁边汾阳王妃一幅谦卑作态,自己当然会给她这个面子。

皇帝微微一笑,“说到底永城也是一片孝心,王妃也不必太过苛责。”

“现下身子可好全了?若还是不舒服,可让宫中御医仔细瞧瞧。”

“照顾不好王妃,回头玄舟要怪我了。”玄舟是永城远在在边关的父亲,与当今天子是同辈。

“承蒙陛下关心,老身不碍事。”皇帝承了自己这份情面,汾阳王妃心里宽慰,其实汾阳王妃本可以不参加这次朝臣宴,是因为皇帝生母端妃旧时与她是手帕交,她也时常随夫君入宫时与端妃叙旧,与年幼的皇帝见过几面,所以他待她总也有几分情面,念她年老寡居,端妃逝后也保留了她进宫参宴的权利,宫中朝堂上下有何喜事乐事也不忘她这旧人一份。

当收到韩府宴会请帖时,春日渐多的柳絮正扰得她烦燥,她本无意来,但永城要吵着闹着来,她是知道永城的心思的,所以她才担心,担心她这鲁莽的孙女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果不其然,一进门看着她那神色就知道,又有事情了。

汾阳王妃看向自己那不省心地孙女,看着她那拙劣地掩藏情绪的样子,心下无奈。她还年少,情窦初开也是正常,只是不能是韩晏,皇帝现下大力提拔寒门,压制士族势力,韩晏作为寒门子弟的代表,与她根本就不可能,这点韩晏也知道,他也会避嫌。到最后会伤心的,只会是她可怜的永城。

她是想给她找一个心性温和的世家子弟,既能受得了她那脾气,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只盼着她年纪小,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难过几次总会好的。

就在汾阳王妃暗自神伤时,皇帝继续问道:“怎么?这人都聚集在此处,所为何事啊?”

这句话又让永城紧张起来,皇帝既然已经问出来了,就不能不说。一直在身旁低头的永城感受到接下来的回话,会让自己更加难堪,为什么难堪,当然是因为自己的鲁莽张扬搅乱了人家的庆祝宴,而且还对人家的家里人大呼小叫,其实永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贬低人的话,还被韩晏听到了,他应该会觉得自己很刻薄吧,但她平常也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她没有机会向他解释了。

第一次正面接触就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他应该会讨厌自己了。永城的心思百转千回,一步一步的收缩,等到缩小到了顶点,反而生出些孤勇,永城这一瞬突然觉得,讨厌就讨厌吧!自己敢作敢当,她确实是过分了,她会承认,陛下责怪就责怪吧,丢人就丢人吧!韩晏想怎样认为自己就怎样认为吧!

永城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已是天旋地转,她知道他们都很正经,都有他们自己的考量,自己不懂那些,她只知道,自己的心意。

就在她做好了破罐破摔的打算,等待再一次的训斥时,事情却没有向她预料的方向发展。

她听到韩晏缓缓地说:“回陛下,永城郡主的贴身玉佩在游园过程中丢失,现已找回。”韩晏言简意赅,刻意隐去了些具体环节,只客观地叙述了基本事实。

“是这样啊。”游园的过程中丢失物品本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皇帝听后也无甚在意。今日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韩晏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时,永城的孤勇又漏了一个洞,她茫然起来。他没有多说什么,甚至隐去了大部分细节,本来已经做好了再一番训斥的永城此刻又如泄了气的皮球。

他为什么用这样刻意轻描淡写的语气呢?他是在可怜她,还是因为不在意她。他大可以像先前那番强硬的态度,跟皇帝透露今天自己的鲁莽,他也知道皇帝小叔叔不喜欢她们张扬的作派,这样可以让皇帝借机敲打的。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却放弃了这个机会。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永城情不自禁地又看向他,他还是那样低垂着眼,周围是很安静的气质,就像她第一次遇到他时一样,好像有万般心事,又好像万般不在意。他真的,很让人不甘心。

和永城所想不谋而合,叶苓也察觉出韩晏刻意的隐瞒。只不过叶苓明白,他当然要隐瞒,因为在皇帝看来重要的不是过程,是给个结果,是简要地透露一个消息、一个回答。今日人很多,虽然说是他的升迁宴,但停留在一件事情上的时间不能太久,何况是一件私宅小事。皇帝当然也能察觉,但对他来说,这并不重要,他只是询问一句来作个结,而韩晏的话,刚好既回答了他,又能让今日继续下去。分寸拿捏,臣子和他的陛下一来一回,实在默契。叶苓又想起那个关于他和皇帝结拜的传闻。看来回归的韩晏,与赏识他的陛下之间,一定有某种承诺要做,而这也定会被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有心人所警惕。

“这位,倒看着眼生。”果然,叶苓闭上了眼睛,自己这个靶子,还是被看中了。说话的人是当朝宰相,中书令陈廷印。

轻欢之前跟她说过这个人,他是先太子和当今陛下的老师,自先皇时期的老臣,也是先皇临终时的托孤之臣。当年汾阳王和风阳王前后牺牲,先帝丢了左膀右臂又病体垂危,朝堂一盘散沙,唯陈廷印资历够老,又教导过皇帝,可以托付。

听说皇帝对他甚是敬重。叶苓微微抬眼看向说话的人,映入眼帘的就是他那一双细长的眼。陈廷印大约到了耳顺之年,清瘦的身躯,天青色的大袖长袍为他添了几分文人风骨。为什么穿长袍呢?澧朝注重礼仪,为官者出席重要场合除了官袍,即使是常服也是要穿圆领袍衫的正常规制,他这身宽松飘逸的打扮是有原因的,听说他最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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