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社工，”周蕙因心里有点小别扭，指尖无意识地扯卷着发尾，“我不是说只想来看看你嘛。”
“抱歉，”宋晓蕾顺着他的目光，同样看向那幅画，开口澄清，“我只是习惯了在活动尾声的时候作一个简短的复盘和总结。”
“如果让你觉得了冒犯，我真的很抱歉。”她的目光真挚，歉意不似作伪。
闻言，周蕙因的指尖停住了，他认输般低下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暂时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你说。”
“你之前对我说过的，需要倾诉的话可以来找你。”他的语气纠结，说出自己的退意，“但来到这里以后，我却感觉还没有准备好。”
宋晓蕾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在沉默了几秒后，才出言安慰他：“那一定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你可以慢慢回忆、慢慢整理，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过来找我。”
“不过，”宋晓蕾提醒道，“要和我提前预约，我好把时间空出来。”
“这么忙啊？”周蕙因点点头，笑着应下。
“嗯，”宋晓蕾也笑着说，“那应该还是比你要忙一点的。”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没再开启新的话题。
周蕙因还不想走，他安安静静地坐了会，宋晓蕾在一旁陪着，没打扰他。
然后在决定离开之前，周蕙因对着宋晓蕾，问出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宋社工，海娣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宋晓蕾把手轻轻搭在桌沿上，认真地回答：“从工作的角度来说，她是我一个曾经认真跟进过的，目前已经结案了的案主，意味着我和她的联系已经暂时中断，但我可以分析、总结这次跟进过程中的优点与不足，然后将其整理为更好地服务下一名案主的经验。”
“从生活的角度来说，”她流露出一点难过的情绪，“我也有一个女儿，所以这类案主，是我无论经历了多少次都没办法习惯和麻木的存在，我会很难过、很遗憾，我对她们有浓浓的同情。”
“但我也知道，我所做的努力从来没有白费，我坚信我对她们产生了了不起的正向影响。”
她朝周蕙因伸出自己的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小段距离：“哪怕只有这么一点点，也足够让我获得激励，支持我继续从事社工行业。”
宋晓蕾把手放下来，重新搭在桌沿，她看着周蕙因，又像是在看着以前的自己：“蕙因，我还记得我当时刚刚做社工的时候，接触到的第一个个案，也是和海娣差不多的小女孩，我确信当时已经用了百分百的努力去帮助她，可我对她的帮助依然有限，可她的离开依然猝不及防。”
“我还记得，我当时在督导面前哭得不能自已，我觉得我是失败的，”她继续分享着自己的故事，“但我的督导和我说，一个个案的成功和失败，从来就不能忽略过程只看结果，尤其是在跟进青少年的个案，不能因为他们突然决定离开，就全盘否认自己的努力。”
“也许当时你制定了非常完善的计划书，也许你准备了很多互动的内容，也许你查阅了许多文献或者理论。”
“可你要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还是情绪起伏极大的青少年，他们可能在今天还和你非常亲近，可明天他突然感觉到厌烦，与你的关系急速后退。”
“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可以倾听，可以建议，但我们不能包办他们的人生，不能奢望他们的所有作为和你的计划书一无二般。”
“我的督导说，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跟进的过程中，在保证案主安全的情况下，尊重案主的决定，然后根据案主的状态，持续修改自己的计划书。”
听到这些内容，周蕙因忍不住又伸手卷了一下垂下来的发尾，然后很快地松开。
“第一个案主总是深刻的，对她投入了更深的感情是非常非常正常的。可在我觉得自己失败的时候，我的督导却说很喜欢我的状态，她相信我会成长为一名很优秀的社工，但要注意不能太过于消耗自己，要善于用优势视角看待问题。”
故事说到这里，宋晓蕾第一次停下来，给了自己和周蕙因一点消化的时间。
“蕙因，”宋晓蕾说，“我希望她给我的鼓励和我的故事，可以帮助到你。”
周蕙因将话一字不差地记进心里，他说：“宋社工，谢谢你。”
“对海娣，我确实有着很复杂的情绪，有正面的影响，也不乏负面的，”周蕙因说，“我会试着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当我想我可能，依然没办法放下她。”
宋晓蕾深有同感：“很正常，十年过去了，我也没放下我的第一个案主。”
“遗憾是常事，但不能深陷，而应该去接受、去反思，然后整理好心情、更好地开启下一个故事。”她朝周蕙因做了个有点调皮的眨眼动作，“对吧？”
周蕙因真心实意地笑出声，轻快不少：“对。”
*
一个安于现状的人，想要做出些改变，最难的是坚持。
在过去的一周里，早起的闹钟响了七次，于是周蕙因七次闭着眼，将手从被子里伸出去，七次将它挥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又七次一掀被子，把自己从床上挖起来，把闹钟捡起来放回床头柜。
他顶着一个眩晕的脑袋，晃进浴室，靠在瓷砖上完成刷牙洗脸，自己现在会动手给自己做简易的早餐，哪怕被溅起来的油星烫了好几次也没放弃。
他想让自己的作息重新调整为早睡早起的状态，想让自己重新习惯吃早餐，想让自己离开声色犬马的环境，让他的生活重新安静下来。
过程中的困难当然是有的，倒不是说他放不下那些热闹，他就是存粹地觉得早起太痛苦了。
虽说起来了他也不需要去学习或者上班，他可以自由安排自己想做的事情，看部电影、看本小说、把美甲师喊来家中做个美甲，甚至可以在吃过早餐以后重新回到床上呼呼大睡。
但这种自由好像也没能减轻早起带来的痛苦。
周蕙因确定地想，好吧，其实他就是存粹讨厌看到八点钟的太阳。
可那个该死的太阳不会因为他的讨厌而放弃升起来，所以他还是只能哀嚎着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在早餐后规划这一天的活动。
他做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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