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去，草秆就越高，陆循槐穿梭其中，觉得自己变成了草原上的一匹马，她一层层拨开身边的绿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自由过。
她故意装着被绿草围困住的样子，自己和自己玩了起来，身子左摇右晃，像是在手中的小船上飘荡。
陆循槐什么都忘记了，她全身心都被泥土的气息随风一起勾走了。
“阿嚏。”
顾曜的喷嚏一下把她拉回了现实。
陆循槐不好意思起来，自己是来顾曜家里做客，却自顾自拉着主人在外面逛了这么长时间。
她停下脚步，看向顾曜，“小曜，是不是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哪里会冷呢，这里只是梦境，没有冷热也没有四季。顾曜这样无非是觉得自己被冷落，心里不痛快。
他觉得陆循槐的注意力太容易被吸引走了，在外面也好，在这里也罢。
明明是坐在自己的身边，讲给自己听的故事，话里话外都在说别人，还都是夸赞的话。
夸完女人，还要夸男人，真是没完了。
拉进了自己的梦境之后，陆循槐也这样，说是夸自己，夸着夸着就又被那些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给夺走了眼睛。
就连那些死物都比自己更有吸引力。
顾曜恨不得当场把所有东西都毁了，把这里重新变成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的虚无空间。
但他怕吓到陆循槐，所以忍住了。
他揉了揉鼻子，又打出一个喷嚏，这样才能让自己扭曲成一团的脸缓和一下。
顾曜如愿看到陆循槐脸上的愧疚更深一分，目的达到，他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咧嘴露出一个带着傻气的笑容，“我不冷的小陆姐姐，你喜欢这里的话，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说完故意没去看陆循槐，一个人走到草更高的地方蹲坐在地上，让那些葱绿的幻影把自己的掩盖住，看起来可怜又落寞。
顾曜越是这样懂事乖巧，陆循槐就更是愧疚。
她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急忙跑过去跟着顾曜一起蹲在地上，“小曜，我不玩了，我错了，我刚刚太喜欢你做的这些东西了，反而把你忘记了。”
顾曜还是低着头，乌黑的发丝散落，落在他的脸庞上，他没有说话。
“小曜，我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
陆循槐哄着顾曜，她语气柔软地像云朵一样，小心翼翼地盖住顾曜。
“我保证！”
她又举起手发誓，好像为了得到顾曜的原谅，她可以做任何事情。
但是顾曜还是不理自己，蔫蔫地缩成一团。
陆循槐试探着伸出手，见他不抗拒，才轻轻搂住顾曜的肩膀，另一只手想拂开他的头发，却摸到了一片湿润。
顾曜哭了。
陆循槐怔愣地看着顾曜，倒也不是第一次遇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哭，但是这种无声的哭泣是第一次。
她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唯一擅长的一直道歉这个时候又不起作用了。
但是陆循槐想到了自己。
她知道自己哭泣的时候最想要什么，所以她抱住了顾曜。
顾曜的体格比她大上很多，她努力伸长手臂，才堪堪把他两个肩膀都抓住，陆循槐想了想，干脆站起身，整个人披肩一样，柔软地盖在了顾曜身上。
“别哭，别哭。”陆循槐干巴巴说着安慰的话，她又贴紧了些自己的身子，绵软的身体紧紧靠在顾曜坚硬的身体上，像是青苔依附着乱石。
顾曜仍然不发一言，他的肩膀逐渐没有那么颤抖了，他终于肯抬起头看陆循槐。
顾曜的脸被自己压出了几条红印，这让他小麦色的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他半咬着唇瓣，讲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没事，你走吧，小陆姐姐，你在我这里这么长时间，我给你添麻烦了。”
陆循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顾曜一把推了出去，她短促地惊呼了一声，从自己的床上一下坐起。
弦月低垂，现在还是深夜。
…
阿月猛地从躺椅上站起来，他凝神看着黑暗中的某处，低声呵斥道，“谁！出来！”
陆循槐裹着毯子慢慢从阴影里走出，她缩着身子对着阿月恭敬地鞠了一躬，怯怯道：“您好，月先生。”
“你在这里做什么？”阿月收回了手中的弯刀，但仍戒备着。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抱歉，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我马上就走。”陆循槐怕自己碍着阿月的眼，忙弯着腰一步步后退回阴影里。
“站住，”阿月喊住她，“明天……今早开始，你不用再来参加晨会了。”
不参加晨会，那就意味着陆循槐白天唯一出门的机会也被剥夺了，这其实是对她的一种变相囚禁。
陆循槐点点头，答应着，“好的，我知道了，月先生。”
阿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在这里能行使的最大权利就是知情权。
阿月没说让她走，她就一直低着头站在原地，披肩早就拿了下来抓在手里。
幸好海上没有风，温度还在陆循槐可以承受的范围，她看着甲板上斑驳的纹路，偷偷开始晃神。
被顾曜赶出梦境后，陆循槐第一时间就想尽办法想要回去，她急得晕了头，紧紧抓着昏迷着的顾曜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对不起，小曜，我真的错了，你别伤心好不好？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你不要哭了……”
陆循槐嘴巴笨，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也没有新意，如果顾曜醒着的话肯定会嗤笑一声。
她心中懊悔不已，可任凭她说得口干舌燥，她都没再能回去。
慢慢的，陆循槐枕着顾曜的手臂不知不觉睡着了，她难得没有做梦，但还是忽然惊醒了。
她怀着期盼抬起头，但还是之前的房间。
顾曜如果不愿意的话，陆循槐是没有办法回去的。
她重重叹了口气，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胸口，但是憋闷的感觉还在，陆循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几次，但是没有用。
喉咙连着胸口那一块都像堵着石头，总让她想叹气。
陆循槐的胸口越来越闷，她站起来以为可以好点，这下手脚都开始发麻。
苹果离开了，白银锚没有人会帮助她了，但是陆循槐孤立无援的时候更多，她清楚这个时候要做点别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过一会儿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所以她披了条毯子，趁着夜色走到无人的甲板上散心。
陆循槐除了鲸鱼还很喜欢看月亮，在动荡不安的世界里，太阳和月亮是少见的不变的东西。
比起太阳，陆循槐更偏爱月亮。
月亮的光辉柔和又清澈，陆循槐看上许久都不会觉得难受。
还有一个原因是，月亮是陪伴她最久的事物。陆循槐白天的时候总是疲于奔命、东躲西藏，只有夜晚降临，她才有喘息的时候。
她特意找到一个最偏僻破败的地方，没想到遇到了阿月。
陆循槐一直觉得阿月是个好人。
在她的好人排行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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