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有日能微笑,再一起细说当初。]
——《解答》林奕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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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那头的人微顿,声线一紧:“你才刚到香港,就交到男朋友了?”
佘淼笑了:“不是这个利用。”
“哦。”那人闷声道,“我听说香港男人都挺开放的,有些私生活还很乱,你可得擦亮眼睛,别千辛万苦去一趟香港非但没跟你哥和好,还把自己给搭上。”
佘淼:“我知道的。”
“你光知道有什么用?”那人低嗤,“记得,每天都要发消息报平安,碰上麻烦了就打999,没钱了随时跟我说,我给……我借给你。”
“不用,香港的兼职时薪挺高的,比在内地高多了。”佘淼打趣道,“而且你买复习资料和报班都很花钱,我借钱给你还差不多。”
“吹吧你就,我百度过了,香港工资高,消费也高,一份盒饭都要三四十块,还有房租,一个月五六千块,就住那种小破单间,转个身都挤,在我们这里租五百块都没人愿意租……如果你哥不管你,难道你这一年就真住那种地方?”
说到住宿,佘淼也没办法,叹了口气。
说来也倒霉,来之前预设过各种生活上的困难,怎么都没想到在申请宿舍这一项上就走了衰运。
可她不能直接去找柏边旸帮忙。
一旦以金钱为目的,她和他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对柏边旸来说,她再明白不过,但凡能用钱解决的麻烦,在他看来都算不上麻烦。
纵使再恨,他的教养风度致使他也不会对她说“你有什么资格找我要钱”这种话,但会直接扔一张支票甩在她脸上,彻底买断她这个麻烦。
就像六年前那样,他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牵扯,甚至连见都不愿见,话也未留一句,给一大笔钱就让她滚出香港。
朝夕相处的兄妹之情,就连柏叔叔和妈妈都感叹过他们前世一定是亲兄妹,上一世的亲缘未断,这一世做了继兄妹后才会这么要好。
佘淼也是这么觉得,曾几何时,她以为她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和哥哥。
可最后还是被柏边旸用钱买断,从此断得干干净净。
佘淼垂眼,难掩眼中的落寞与微妙的怨嗔。
“香港就是这样,我租的那里已经很不错了,小是小了点,起码有独立空间,比那种一个单间还要拆分开来给好几个人住的劏房好多了。”她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你最近学得怎么样?今年的自考快开始了吧。”
“就那样吧。”那人叹气,“以前不读书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不想学,一旦认真学了,肯定碾压你们这些学霸,现在真的认真学了,才发现自己真不是读书这块料。”
佘淼安慰道:“别这么说,你绝对是这块料,我辅导过你,我知道。”
沉默数秒后,那人突然说:“要是今年没考过,明年我再接着考,一直到考上为止,所以你——”
佘淼:“什么?”
“没什么。”那人说,“好晚了,我白天还要上班,挂了。”
……
挂了电话,郑涵最终也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如果不是双亲意外去世,就算不是柏氏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佘淼也绝不会沦落到只能住在那种破楼里。
这样的境地落差,换在任何人头上,都足够让人崩溃。
地上的泥巴不可怕,可怕的是从一朝从云端跌落,碾落成泥,楼塌了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眼看高楼起,又看楼塌。
如今得知佘淼已经安全到了香港,也见到了她那个继兄,他就放心了。
姓柏的在香港有头有脸的老牌家族,千禧年起正式进驻内地市场,这些年往内地各个城市开了数百家实体门店,小到卖红豆沙的糖水铺,大到高端商务宴请的粤菜酒楼。
不学无术的那些年,郑涵对柏金这个品牌印象尤为深刻。
开在商业步行街最繁华的地段,里面的装潢像小时候看过的港片,墙上贴满了老港星们的海报。
里面光一杯冻柠茶就得卖十几块,傻子才喝,但卖得贵也有优点,那就是电费花起来不要钱,冷气开得很足,而且无线网络还快。
南湖省的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钱花光了,一群小混混就蹲在店门口,一边蹭着wifi打游戏,一边趁着客人进进出出的时候,顺着门缝吹一口沁人心脾的空调。
当初佘淼和他提起柏金集团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岔,问了好几遍,是那个茶餐厅吗?
后来郑涵才知道,原来柏金不止一家茶餐厅,他蹭过无线的那一家餐厅,只不过是他们最微不足道的一家内地直营店。
郑涵怎么也想不到,他当初随便盯上的一个女孩,竟然还有这一层身世。
他就读的航天职高和当地好几所高中都在一个市辖区,公交车坐几站就能到,本校的女生一个个都是社会姐,骂起人来比男的还猛,郑涵和小弟们没兴趣,就把主意打到了隔壁高中的女生们头上。
佘淼就是这时候被他们盯上的。
一副仿佛从出生开始就不会笑、阴郁孤单的模样,宽大的校服和重如山的书包,马尾辫和洗得发白的鞋,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打扮,可配上她纤细如蝉翼的身躯,柔弱姣好的脸,以及清高孤僻的气质,怎么看都楚楚可怜。
兄弟们很讲义气,漂亮的妹子大哥先挑,大哥挑不中的再轮到他们,郑涵看上了,自然轮不到其他人去追。
郑涵从来没追过这种类型的,他跟小弟们打赌半个学期追到人。
他找她学校的人打听,得知她是从私立国际学校转过来的,原本是学音乐的,但家里出了点事,没钱供她继续念国际学校了,只好转到公立高中当文化生,老老实实走高考这条路。
原来是学艺术的,难怪看着清高呢。
一开始佘淼也躲他,但她越躲,郑涵反而对她越有兴趣,就算不是为了钱,为了男人尊严,他也非要把这个隔壁高中的清高乖乖女给拿下不可。
可是有一天,拒绝了他数次好友申请的乖乖女竟然主动加了他的Q。
她突然主动了,郑涵反而被动了,他故意吊着她,说有话见面说,不接受网聊。
她跟他约放学时间,他拒绝,说放学没空,他得去网吧抢位置。
上课期间,高中校门安静得连树叶扑簌声都清晰可闻。
佘淼竟然真的在上课时间从学校溜了出来。
“你还真敢逃课啊。”郑涵牵唇,懒洋洋靠在绿化树下,咬着烟笑看着她,“不怕被你们老师骂?”
她不回答,而是直接了当地问他:“同学,你是不是想当我男朋友?”
郑涵好笑道:“你真傻还是装傻?我追你这么久,不想当你男朋友,难道想当你爸?”
“那你当吧。”女孩说。
郑涵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嘴里的烟差点都没叼住。
“啊?”
这就追到手了?这么简单吗?
郑涵低啧,看来这女孩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乖巧清高,被他死缠烂打了才多久,他那些追人的招数都老掉牙,她居然这么轻易就动心了。
郑涵对眼前这个乖乖女的兴趣,在她被他追到手的那一刻瞬间消失殆尽。
没劲。
郑涵突然发现他不喜欢这么好追的,他还是更喜欢有个性的。
就在郑涵打算领着她去见一见小弟们,把打赌赢的钱收回来,然后再甩掉她让她好好读书的时候,他听到她轻声说:“既然我是你女朋友了,那你会保护我的吧?”
郑涵愣了愣:“不然呢?”
佘淼冲他放松地笑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原来她会笑,笑起来还挺乖,干干净净一张鹅蛋脸,粉唇贝齿,柔美秀气,眼角弯弯像月牙,脸颊旁凹下去两道不明显的小梨涡。
他看着她的笑容怔了怔,挑眉也笑了:“好啊,说定了。”
这位佘淼同学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压根不是什么乖巧清高的人。
她一点也不清高,会和一个职高混混谈恋爱。
她一点也不乖巧,乖巧的人不会有她胆子那么大,竟然敢把主意反打到一个追求她的混混头上。
他对她是见色起意,但她明显不是贪图他的色。
不图色也没关系,他就想看看她到底在打他什么主意。
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后,她说:“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欸。”他叫住她。
她回身:“嗯?”
他问:“知道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这下换她愣了。
郑涵故作讶异地哇了声:“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跟我谈恋爱,看不出来你这么随便啊。”
她小声说:“我只听到你朋友他们叫你郑哥……”
他歪头:“那你以后也叫我郑哥?”
她抿抿唇,请求道:“我可以不叫你哥吗?”
“为什么?我比你大吧,你不叫我哥,难道还想叫我弟?”
佘淼低下头,好半晌没说话。
树叶被秋季的凉风吹得簌簌作响,她鬓角的碎发被吹散,神态眉眼间脆弱得如同一折就断的蒲柳。
“我叫郑涵。”他叹气,还是主动退了一步,“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跟我谈恋爱,至少你得记住我叫什么,不然我这男朋友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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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佘淼来香港那晚,时间过去了两天。
柏边旸并不是事事都必须要有人伺候的五谷不分小少爷,除了工作应酬,周末的教堂礼拜和户外活动,他都习惯一个人出门,没有八达通很不方便,因此第二天就让秘书Linda去帮他重新买了一张普通卡。
Linda问是不是丢了,毕竟绑定了个人信用卡,需不需要去帮他挂失。
柏边旸说不用。
“没丢,借给别人了。”他交代,“这几天你注意一下送到公司的速递。”
Linda:“OK。”
然而又过了几天,眼见着快一周了,还是没人来还卡。
柏边旸也不催,那张卡绑定了他的信用卡,横竖佘淼用他的卡刷了什么,在什么时间点刷的,他只要想知道,随时都可以从app里查到。
再说八达通里也就几千块,就算佘淼用光了也无所谓。
期间徐颂宁打来电话,说聚会的时间地点都定好了,Cissy知道他每周日都要去教堂参与弥撒,所以特意选在了周六,正好田沙马场在这周六有一场赛事,他们可以边看赛马边party。
天文台发布警告,下周又将有新台风登陆,或许是暴风雨前夕上帝赐予的宁静,周六这天,香港竟是罕见的天晴。
中午,马场的阳光正好,AMG跑车绕过公共闸道拐进另一侧,车不贵,但安保远远认出车牌,提前抬起栏杆。
泊好车,柏边旸跟随指引,直接绕过了热闹的投注大堂。
大堂里的赌徒们正在抓紧时间下注,期待心仪的宝马能为自己大赚一笔。
电梯上行,门打开,比起嘈杂的赛马场,这里安静得像第三世界,空气中有淡淡的雪茄与皮革香。
高层落地窗外,整个赛道尽收眼底,趁着赛事还没开始,打扮贵气松弛的男男女女正在厢房内自由社交。
“Byron!”
徐颂宁最先看到他,拿着香槟杯迎上来。
超季的粗花呢套装加身,长及腰间的卷发光泽蓬松,脖颈间的四叶草满钻项链熠熠生辉,尤其是向男人递杯的时候,举手投足都是名门小姐气质。
柏边旸接过香槟,嘴角挂上歉疚的笑容:“Sorry,路上堵车,迟到了。”
徐颂宁娇俏地耸了耸肩:“没关系,反正还没开始。”
“学长!”
Cissy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打招呼,今天这一场HK Society之间的赛马聚会就是为了她而举办。
厢房里除了Cissy自己是内地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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