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夏雨急切，三两分钟的功夫，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阴云密布，大颗大颗的雨滴冰凉，从乌黑天幕中重重滚落，砸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水花，寒意四散。
晦暗天光下，五岁的代榛依旧比同龄的孩子瘦小，身形伶仃，倒也不是没有食物吃，只是他的胃口很小，每次进食都慢吞吞的，常让人疑心他一碗饭没吃完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代榛也比其他同龄的孩子都要安静，不爱玩闹，如果没事，最喜欢的举动就是躺在小沙发上发呆。
不过还有一件事能够令代榛上心——
他坐在别墅的屋檐下，面前支着一张摆满各色碎物的小木桌，其中有被蚜虫啃掉一半的枯叶，昆虫的残肢，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惨白动物器官。
两只与人类没有丝毫差异的傀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眼眸没有神光，呆呆木木，动作中却满是保护的意味。
代榛稚嫩的脸蛋上神色凝重，漆黑如墨的圆眼眸眨也不眨，全神贯注于小手上拿着的小木人。
木人约莫十五公分高，类似人形，但同侧手脚分别由骨头和枯枝代替，却又自然到好似使用世界上最好的拼接技术，以至于骨头和枯枝仿佛是真的从小木偶人里生长出来般。
代榛审视着手里的小木人，心下激动，小脸蛋上神色却仍旧紧绷着。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视线在石桌上转了一圈，最终选定一块凹凸的小石子，塞进木人胸口处给心脏预留的空洞里。
淡紫色烟雾般的丝线从代榛掌心冒出一缕，钻进木人与小石子间的空隙里，随着丝线从身体里抽离，代榛脑袋一阵阵猛烈的抽疼，额角渗出晶莹汗珠，但他依旧紧抿着唇角，一言不发。
大约一分钟后，丝线将石头心脏和木偶紧密连接，小木人用骨头和枯枝制作的手脚轻轻在代榛掌心晃动起来，代榛神色一喜，松开手，那小木人便嗖的一下落在满是杂物的石桌上，伶仃的细腿艰难保持住平衡站立。
成了！
代榛一直紧绷的小脸蛋上终于流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喜悦来。
他小心翼翼将小木人托在掌心，偏头凝望簌簌落下的冷雨，雨势猛烈，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代榛能清晰感受到，他手中的小木人最多只能支撑不到半小时就会散开。
他才五岁，对于魂丝的操纵自然不如成人。
代榛清晰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学堂里一个小弟子制作出第一只完整的傀儡时，代家人是那样的高兴，在餐厅中将小弟子夸得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又纷纷给他送上珍贵罕见的傀物。
他们将他众星拱月般围在人群中最中间，小弟子脸上灿烂的笑容他至今未忘。
代榛独自一人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羡慕到忘了离开，好似变成了一株孤零零长在墙角无人问津的小树。
华夏有八大隐世家族，傀儡师一脉的代家正是其中之一。
代榛是代家主支一脉最小的孩子，本该备受珍爱，却在代家活得仿佛透明人，他从小由家中的傀人带大，他的家人从未喂过他一口吃食，也没有拥抱过他一次。
他们甚至从未与代榛产生过交流，每次走到代榛面前时，都是目不斜视地径直离开，仿佛代榛身上带着肮脏的细菌，只要靠近就会被传染上疾病。
代榛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
直到某一天，代榛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才满月，感知到自己被爸爸妈妈爱惜地抱在怀里，走进现在的代家主宅。
主宅内满是为他布置的场景，对他一向漠视的爷爷奶奶和姑姑为了抢着抱他打成一团，后来又依次给他送上了珍贵的灵器……
代榛将脑后细长只有一缕的小辫拽到眼前，看着保姆傀儡替他扎头发时使用的发饰。
梦里的三件灵器自然是假的，毕竟那只是他幻想出来的梦。
那三件灵器只是灰扑扑毫无灵光的一串发饰，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傀人一直用它替他扎发。
梦境的最后，代榛听见家人们欣喜的声音，说他是个小天才，要替他检测灵根……但那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抱过他。
醒来后，代榛意识到那并不只是一场梦，而是现实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代榛想，应该是他的天分很差很差，所以家人才会放弃他，转而开始大肆招收有天赋的小弟子进行培养，到如今不过五年，代家招收的弟子便已经超过百人。
不过现在，他制造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傀人，虽然很小，一触即散，但即便是现今实力最强的爷爷，也是在十岁那年才制作出自己的第一只傀。
代榛从那时起，便觉得自己不被爱是因为天赋平平，因此他格外努力，昼夜不歇，终于在五岁时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傀儡！
他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的成就展示给家人，代榛觉得自己就要被爱了。
他觉得自己只要对家族有了价值，家人的爱便也会照拂到他身上。幼崽不知道有条件的爱算不得真正的爱，他只是太渴望被家人看见，被抱起，被夸赞。
他不贪心，只要一点点，哪怕只是一句夸赞也好。
屋檐下，大雨倾盆，没有丝毫停歇的架势。
小木人只能再维持半小时，如果等雨停下，势必是来不及的。
代榛攥紧小拳头，下了决定，指尖掐出一点魂丝，在两只傀人眼前一抹，短暂覆盖住它们视线。
代榛不想傀人跟着自己时总是这样做，如今已经是熟练工。
他快速将透明雨衣套在身上，小心翼翼捧起木人冲进连绵雨幕中。
代家主宅距离代榛居住的院落有不短的路程，小小瘦弱的身躯在大雨里像是一只被打湿羽翼的幼鸟，东倒西歪，时而被风雨吹得不得不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时而展开稚嫩的羽翼快步小跑。
他终于在二十分钟后，来到了主宅中。
站在主宅院门下，额发早就被淋湿的代榛打了个喷嚏，吸吸已经发红的鼻子，眼瞳里湿漉漉的，敲响院门。
“爷爷，我是榛榛……我有东西给你看。”代榛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黏糊，鼻音很重。
下一刻，院门从内打开，代家家主，代天佑面色铁青，站在门口，低头审视着眼前湿漉漉可怜兮兮的幼崽，苍老眼眸里没有丝毫怜爱的意味，仿佛是看见什么黏在脚边的垃圾。
这样的眼神令代榛眼睛酸酸的，他想说些什么，喉咙被家人厌恶的眼神哽住，他嘴唇开合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没事就快走。”代天佑居高临下，冷冷地说，他比五年前代榛在回忆里看到的模样苍老许久，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竟已满头华发，脸上皱纹仿佛树根般虬结。
“有，有事的……”代榛雨衣下的小手慌忙伸出来，捧出那只小小的，晃动着腿脚的小木人，虽然恐惧担忧，语气却努力活泼，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爷爷，看我的傀儡！”
代榛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被激动的代天佑抱在怀中举高高的场景。
他想，自己要不要再亲亲爷爷，表示自己对爷爷的喜欢？
代天佑垂下眼，衣袍下干枯的手掌蜷缩在一起，声音冷硬，“看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代榛觉得一定是雨声太嘈杂，自己听错了，他踮着脚尖将那只小木人举得更高，用更加急切的语调：“爷爷，你再看……”
小木人，会动的，榛榛自己一个人做的哦！
明明早已经在心里将台词演习了一遍，但等到真的对上代天佑不耐烦的神情，代榛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来自亲人厌恶不耐烦的眼神，最能刺痛渴求亲情的孩子。
代榛强迫着已经很疲惫的自己催动小木人身上的魂丝，快要流泪的眼睛里倒映出被催动到手舞足蹈的小木人。
爷爷，看榛榛的小木人啊。
代榛眼眶发酸，努力挤出笑容，掂起脚尖将木人举得更高一些，希望爷爷能够看清楚他的成果。
仅仅只是两三秒，代榛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嘴唇起皮干枯。
代天佑眉心深深蹙起，天穹惊雷乍起的同时，他抬手一把将代榛手心的小木人打落。
啪的一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