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后,戒律堂东边静室,门口牌匾写着“慎行”两个大字。
被陆微之逮了个正着的两人跪在蒲团上,垂首听训,皆默不作声。
一人头发凌乱,绑好的发髻松散开来,簪子歪歪扭扭插着,还有一支簪子不见踪影,也不知掉在何处。
一人连腰带都不见,衣裳被抓出好几处褶皱,后背印了几个脚印,渗出血迹,脸上还有三四圈牙印。
掌管戒律堂的长老名叫傅殷,眉目慈祥温柔,很少对弟子们施以重刑。
基本都是照着门规处置,门规上没写的,都从轻发落。
她听完陆微之的简述,竟不知从何问起,叹了一声又一声,才终于开口:“念在初犯,给你们两个解释的机会,好端端的为何要与对方扭打起来?总不能是因为傀儡符的事?不是已经说开了么?”
沈倾雪立刻抬头,下意识辩解:“我们没有打架!我没和他打!”
“……”苏景裕挑了挑眉,一言不发。
其实也没说错,真打起来,不死一个人怎么能罢休?
傅殷按了按额头,忽觉头痛:“我还没瞎呢。”
这旬考已经算彻底毁了,她要是再有这个罪名,云素姐姐说不准就要将她关去后山石洞反省,数个月后再放她出来。
她绝对不能被关进去后山!
“长老,您听我解释——其实是这样的,那阵法突然开启,我一时不备差点摔下去,小师弟见我要掉下去,非要来救我,说什么同门之谊深厚,要跟我一起同甘苦,共患难!”
沈倾雪声情并茂,两眼泪涟涟,可怜巴巴道:“我不想连累他,所以不小心踹了他一脚,想把人踢回去,才不是打他。”
左右师兄又没听到他们吵架的内容,还是有机会辩解的,只要苏景裕别乱说,此时此刻当个哑巴就成。
旁的不说,苏景裕衣袍上鲜明的几道血痕,一看就知是用了力气才会撕裂背上的伤口,救人?
救人需要踩上别人的背?这救得是哪门子人?
戒律堂的长老饶是见过大风大浪,听到这黑白颠倒的话还是不免惊掉下巴。
但她看向一旁神色淡淡的陆微之,心下又疑惑起来。
前几日似乎听到过两人彼此喜欢的传言,她还当笑言,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小雪这孩子见一个爱一个,几乎每个长老都听过她哄自己的甜言蜜语。
可今日一看却有蹊跷,怕是真动了心也说不准?
毕竟传言又说这两人心气高,虽彼此喜欢,但都口是心非,拉不下脸来。所以,此番试炼被意外分到一组难免起了些争执。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两人若真心意相许,这能当寻常争执来教训吗?
她沉默之余,眉头紧皱,不禁对自己怀疑起来,在心底默默给二人无端的行为寻上一丝合理的借口。
良久后,见长老还是一声不吭,底下跪着的沈倾雪惶然不已,心有戚戚。
她拨了下散开的头发,有点碍事,低下头,遮挡视线。
陆微之眉峰一动,正欲说什么。
恰在这时,苏景裕顺着她的话往下解释,打破沉默的氛围,竟学她的语气,也开始装可怜博同情:“小师姐并未说错什么,她不肯我救,捉手握脚都被她挥开,弟子便只好退而求其次,拽住她的头发。好在师姐头发多,不容易扯断,怎么说也救上来了。”
说完,苏景裕神秘一笑,摸出一支簪子,将上头缠着的断发细细挑出来随手一丢,而后十分贴心地将簪子插回她发间:“情急之下,没个轻重,还望师姐海涵。”
沈倾雪盯着飘落在地的断发,心痛无比,她的头发啊!他居然扯断了这么多根!!!
这明晃晃的挑衅!
她登时气得牙痒痒,但长老都在看着,总不能又打起来坐实这个罪名吧?
“几根头发而已,我当然不介意啊!”沈倾雪不得不摆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脸。
她转而对长老歉疚道:“长老姐姐你要明察。我说了不要他救,他偏要救我。一时气不过……一时情急,我就咬了他一口,给了他一脚,是我鲁莽了,辜负了师弟的一番好意。”
她说最后一句时,语速飞快,末尾的几个字被她念得咬牙切齿。
苏景裕不紧不慢纠正:“是四口,脸上两个,下巴一个,脖子上还有一个。”
“四口就四口!”沈倾雪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咬字对他耳语,“这不都看不见什么了么?小师弟你莫要小题大做!”
他便笑着,好似阴阳怪气,对她做口型:“是,咬得特别轻呢。”
沈倾雪差点又想踹他一脚,还是忍住:“总之不是什么大事,长老您就别罚我们了。”
傅殷长眉紧锁,自然没被他们两个未串通好的“口供”糊弄过去:“你们两个没在讹我?”
“句句属实——”
“虽说荒唐,但确是如此。”
傅殷没好气,对着两个不说真话的弟子能怎么办?
她喟叹道:“……那你们两个在此处面壁思过三日,以示惩戒。欸,不罚也说不过去。你们都多大了,跟小孩子打架似的,若是传出去,岂不把我们宗门的脸丢尽。”
沈倾雪一听要跟他关在一起,还是三天,急道:“不是,傅阿姐,这都不算打架斗殴,这是救人的误会——”
苏景裕眉头紧锁:“傅长老且慢,这罚我认,但是跟她关在一起,是不是太为难弟子了?”
“嗯?干出这种儿戏的胡闹事,还想跟我讨价还价?看不顺眼对方?那就盯着对方的眼睛反省。一个个的,都多大了,身为同门一点友爱之谊都没有。”傅殷拍板道,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这已经是她想出来的最轻的惩戒了,也是她自掌管戒律堂来处理的最荒唐的一件事。
弟子因私事打架斗殴,结果都忘了用剑器术法,而是抛弃自己的所有涵养与德行,不顾形象地近身肉搏。
这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沈倾雪见求长老无用,疯狂冲大师兄眨眼睛,就差眨出几滴眼泪。
用眼神说,师兄快救我快救我。
正要离开的傅殷转个头,对杵着不动的掌门大弟子道:“微之啊,你别想着给他们两个行方便,下山试炼一事你且去跟你师尊商量商量,这一个月好准备妥当。看近几日的消息,山下可不算太平。”
“弟子知晓,这边过去。”陆微之闻言,只好对沈倾雪露出个歉意的笑容,看了她一眼后,才抬步往外走。
或许怕他不会照做,傅殷特意等人走后,往四周下了一道禁制。
沈倾雪欲哭无泪。
长老怎么连大师兄这种君子也防?
人走后,留在静室反省的两个人依旧看对方不顺眼,非常默契地冷哼一声。
苏景裕望着关得紧紧的门,抬手摸了下脸上的牙印子,不由得轻笑一声,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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