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乍起,闪电划破天际,骤然亮堂一刹,朦胧夜雨淅淅沥沥,灯影烛火摇曳生姿,烛台蜡油燃烬又添新,朦朦胧胧中,我听见屋子里有两人在说话,“太子妃这是动了胎气,好在现下已是无恙,以后安心静养就可。”
紧接着是夙临的声音,“劳烦医官再开一些滋补身子的药膳。”
医官恭敬的应是,退下。
房间里霎时没了声响,一点点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床塌微微一沉,有人坐在了我的床边,帮我压了压紧被角。
我想睁眼,瞌睡虫死活死活拉扯拖拽着我,叫我抵不住沉甸甸,紧紧实实沉沉的困乏睡实过去。
繁杂乱梦似万千镜像,神珏站在昏暗云雾缭绕间,他缓缓转身看向我,周遭镜像皆是他,那张百看不厌,俊美的时常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时不带一丝笑容,那双清淡的眼睛里似裹挟沉淀着一摸叫人看不透的浓墨,看得人心中沉沉甸甸的,“你杀了母后……”
一声,似万千镜像碎裂,扎的人支离破碎。
“神珏……”我伸手想去拉他,胸口猛的一痛,垂眸一看,那把鲜血淋漓的匕首捅入我的心脏。
血水滴答滴答溅落在镜面之上,开出绚丽的血花,清晰可闻,绚丽夺目。
抬眸,对上的是那双一如既往温润的眼,只不过此刻那双永远充斥爱意的眼中,取而代之的尽是冷冽杀意。
痛,前所未有的痛。
冷,前所未有的冷。
“神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梗塞难言,想开口,开不了,想说什么,不知道说什么。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喉间一阵钻心透骨的痒意,咳得我撕心裂肺,咳得浑浑噩噩的虚假梦境烟消云散,咳得我的眼泪扑簌簌的落,怎么也停不下来。一阵腥甜,我猛地趴到床边,一口鲜血吐出来,整个鼻腔都混合着血水的铁腥味。
“嫂嫂?!”夙临惊呼一声扶住我的身形,“嫂嫂感觉身体可有不适?我再传医官来瞧瞧可好?”我制止住他的动作道:“无事,我没事。”我自个儿掏出来个锦帕熟练的擦拭唇角,感觉到肚子里的宝宝又踢了我一脚,我看向夙临淡淡道:“三殿下,我饿了。”
夙临一顿,眸光看着我,许久道一声,“好。”他吩咐一声,“朝露,照顾好你家主子。”转身疾步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野中不见。
人间世事无常多如此,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变故,故而人们常说人要知足常乐,享受当下。一夕之间,王宫大变,王后身死,神珏身世血脉存疑成了阶下之囚。王君立柳贵妃为后,而王后至死,连遗体都不能入王陵,而是交还给了君府,昔日权柄滔天的君府跌落泥潭,白绸冰冷,了无人烟。
冰封万里,非一日之寒。此番雷霆万钧之势,势不可挡,迅猛地像是狂风骤雨,打得人猝不及防。
众人都敏锐的嗅倒不同寻常的讯息,门庭若市的君府,无一人前去吊唁,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对神珏这个昔日王后之子,王君态度亦是显目,寻个血脉混淆的由头,大抵是要废太子,再立他心目中最欢喜的子嗣为太子,那必定是夙临。
东宫守卫久久不撤,我端坐在庭院廊道石桌旁,等来了废太子的旨意,也等来了神珏被劫走的消息,茶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我拿起来抿了一口,又随即放下。
“废太子遭贼人掳掠,现下身处何方下落不明,太子妃就安心待在东宫,等着寻回废太子再行发落。”一行人趾高气昂的来,趾高气昂的走,东宫一时间堪比冷宫还要萧瑟些许。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偶尔能听见宫人们谈论起今日搜了全城也没能搜到神珏的踪迹,大抵是已经逃出王城。
我一如既往的该吃吃,该喝喝,躺在软椅上愣神看着满树繁叶飘零掉落,阳光稀稀疏疏透过根茎脉络间透射出来浅绿色光晕,吵闹蝉鸣一如往昔,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夙临不时会带些新奇玩意来予我,今日他带来了一条七彩斑斓壮硕非常,线条优美的大鱼,七彩的鱼鳞在阳光的映照之下熠熠闪耀,绚丽得好比雨后彩虹,“三殿下这是从哪里寻来的鱼?倒是罕见非常的胖实。”我看了两眼,出声询问。
“此鱼名唤七彩灵宝鱼,外表华丽夺目,肉质细嫩鲜美,生长在北方天池山,由天山雪水养育而成,极难才能养育成功一条,这是我寻到的最好的一条。”夙临撸起袖子三两下剥掉那些七彩斑斓鳞片,几根树枝围拢起来,穿刺好整条鱼,篝火燃得烈烈,夙临席地而坐,烈火烤炙着肥硕的鱼身。
夙临认真盯着手中的烤鱼,左右均匀翻烤,声音缓缓徐徐,“初次相见时夺了嫂嫂的鱼,是夙临的不是,今日夙临便寻了一条更加肥硕的鱼来还与嫂嫂。”
我不至一词的看着他烤鱼,又将目光挪回柳荫深处,浅风吹拂,又飘落几片落叶,我的视线顺着悠悠荡荡飘落的树叶,最后落于地上。
“你不用如此。”我听见我淡淡的声音说道。
自从东宫被封闭,来往东宫最多的就是夙临,他大抵是觉得愧疚,愧疚如今的这般局面,虽不是他一手促成,却都与他有关。
夙临低垂着眸眼,神色认证的翻烤着鱼,“兄长一事非我所愿,却也尽是因我而起,父君种种偏爱,我亦非一无所觉,只觉父君无非是更加偏宠母妃,以至于更加偏爱我。幼时,我与兄长玩闹,双双坠湖,事后父君只罚兄长跪在大殿门外反省。”
“自那之前,我一直以为父君更加喜爱兄长,兄长比我聪明,性格比我好,仿佛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倒他。我亦觉得兄长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直到一次偶然间听见父君和母妃谈话,我才知晓父君欲废太子。于是我招猫逗狗,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想要断了母妃和父君的念想。”
我睨他一眼,很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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