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四海知鱼

21. 故事之外的人

小说: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作者:

四海知鱼

分类:

古典言情

栖梧驿,后院正房。

严霖送来的铜灯被放在桌上,灯油已经倒净。一名玄甲卫用细针挑开柄上的接缝,从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信。信上只写了东路御驾经过平州的时辰与护卫人数,末尾盖着端王府长史的私印。

印是真的,字却太新,纸张也来自长信宫近年惯用的竹麻纸。有人把端王的印与太后的纸放在一起,像是生怕裴彻不知道该怀疑哪一方。

“严驿丞从哪里得到这封信?”虞听晚坐在灯下,没有碰那张纸,“你说是袭击者身上截下,可东路消息刚到栖梧,最快也要换马两次。送信人现在何处?”

严霖站在门边,空下来的左手还保持着提灯姿势:“来人把信交给小人便走,只说端王府弩箭已经落在现场,陛下若继续南下,下一次便不会只射替身。小人奉太后之命守在栖梧,却不知道送信的是哪一边。”

“你倒承认得痛快。”谢临川将他的供词与灯柄尺寸一并记下,“既然奉太后之命,她让你在这里等什么?”

“等虞大人找到无字碑,再把灯交给陛下。”严霖低头看着灯柄,声音比方才更轻,“太后说,碑上的名字不全可信,钥匙也未必能开真匣。黑匣一旦开启,十年前藏下的人和事都会被翻出来。陛下若肯回京,不再追查黑匣,她可以交出另一份见证人名单。”

这不是提醒,是交换。孟太后不愿黑匣开启,又用东路两名禁卫的命告诉裴彻,朝中有人掌握御驾路线,也能把袭击嫁祸给端王。可灯中密信偏偏盖着端王府真印。太后究竟在警告端王,还是两边早已商定由谁出纸、谁出印,此刻尚不能断定。

裴彻看完信,将它放回桌上:“把严霖与驿卒分开看守。驿站所有信鸽、马匹和出入名册交谢临川查验。消息封锁到天亮,不许任何人知道朕已经拿到半钥。”

严霖被带走后,虞听晚终于问起他贴身带来的那半枚钥匙。裴彻却只说是生母旧侍沈青梧在十年前留给他的,再问藏在何处、如何取得,便不肯回答。

“陛下一路要求臣不要隐瞒线索,轮到自己的旧物,却仍只肯讲一半。”

“沈青梧留下钥匙以后便失踪了。朕查了十年也没有结果。现在告诉你这些,不会让人凭空出现。”

“至少能让我知道,父亲信中那句‘勿信持灯之人’为何把陛下也算在内。”

裴彻看了她片刻:“因为虞崇知道,朕会拿着另一半钥匙找你。他不信皇帝,也不信任何想打开黑匣的人。”

“父亲将线索拆得这样零碎,难道连他自己也不肯相信?”

“若他相信自己,便不会把线索拆成十年后的信、无字碑和两枚钥匙。”

虞听晚没有继续争辩。她想要的是裴彻愿意把完整过去交给她,他给出的却仍是推断。两人刚在青禾县生出的一点亲近,被这半枚贴身藏了十年的钥匙重新隔开。

天色渐亮,驿外来了一队大理寺差役。领头人带着谢临川的腰牌副符,送来一封沿驿路连夜转递的急信。冯素青四日前已由大理寺秘密送出镜京,原打算安置到南边别院,昨日下午却在途中驿馆遇袭。对方没有伤她,只在她枕边留下一件烧去大半的黑色内衫。她看见衣物后改了供词,坚持转道栖梧亲自辨认。

秦照依照原定安排离京追赶御驾,半途得知冯素青遇袭,便带二十人接下护送之责。护送队距栖梧已不足六十里,预计午后抵达。

“有人故意让她带着黑衣来见陛下。”虞听晚翻过信页,闻到纸上隐约残留的烟味,“送衣者早已料到我们会找到无字碑,也知道冯素青上回没有说尽实话。”

“她隐瞒的应当是黑衣主人的身份。”裴彻把半钥重新系回颈间,“等人到了再问。”

午后,冯素青被带进驿站。几日不见,她脸色更加憔悴,手中却紧紧抱着一只封好的木匣。匣内黑色中衣只剩衣襟与半边袖子,血迹早已变成褐色,左肩位置被割去一块月牙形布料,周围仍能闻到极淡的旧药气。

小顺子当年看见的“红疤”,可能根本不是长在皮肉上,而是从撕破衣领里露出的一块染血布边。

冯素青跪下后没有看虞听晚,先向裴彻叩首:“奴婢上次没有说实话。景和十一年在白鹿原,陛下让奴婢烧衣时,曾告诉奴婢这件衣裳属于五殿下。奴婢怕端王知道内衫还在,牵连妹妹,才说不认识。”

“既然是裴昭衡的衣裳,为何会在朕手中?”

“五殿下肩伤复发,血浸透外袍。陛下与他换了衣裳,又让人称您为照川公子,持五殿下腰牌进入行宫旧库。您在库中拿走一卷舆图,出来以后才把染血衣裳交给奴婢焚烧。”

屋中十分安静。谢临川笔下不停,将每一个时间与动作写进供词。

虞听晚听明白了:“最先使用照川之名的人是陛下。端王的伤、端王的衣裳和端王身边随从,都让旁人把陛下认成了他。后来到雪灾之地,端王又用同一个名字救出小顺子。所以《潜龙遗录》里的照川,不是一个人。”

“至少那一晚不是。”冯素青终于抬头,“陛下偷走舆图以后,五殿下追了出去。两人在行宫外争吵,奴婢只听见五殿下说,那张图会害死很多人。”

“陛下既冒险借端王身份进入旧库,那卷舆图上究竟画了什么?”

“先帝秘密设在京畿的三处粮仓,还有通往北军营地的旧路。陛下拿图并非为救灾,是为了查生母旧侍被关在哪里。”

裴彻没有否认。

十七年前,他随行到白鹿原,原本只是想找到沈青梧。她曾托人送来半枚铜钥匙的拓样与一句求救,线索指向先帝私仓。裴彻借端王身份进入旧库,偷出舆图,却在返回途中遇见雪灾。地方官担心私仓暴露,不肯开粮,甚至纵火烧毁存粮痕迹。

“朕拿图时只想找人。”裴彻站在窗前,声音没有起伏,“仓吏发现舆图失窃,放火封仓。裴昭衡进去救出小顺子,肩伤再次裂开。朕原本可以带图离开,却留下来逼县官开了另一座仓。”

虞听晚看着他:“是因为灾民,还是因为只有开仓才能掩盖你偷图的事?”

“最初只是为了自保。”裴彻没有替自己遮掩,“朕需要仓门打开,也需要所有人把注意力从失窃舆图上移开。”

他承认得太直接,冯素青与谢临川都抬头看了一眼。虞听晚原本准备了许多追问,反倒在这一刻停住。她见过太多人用一句善意遮住十句私心,裴彻却把最难看的动机先摆出来,像是不肯给她留下替他美化的余地。

“官仓账一旦公开,旧库失火便会被当成仓吏贪墨,而不是有人偷走舆图。朕借灾民掩护自己,也借开仓制造混乱。后来北滩雪棚倒塌,压住二十多个人,朕才让随行侍卫全部去救。”

“若把偷图与开仓分开来记,那一夜最终救下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没能活下来?”

“仓粮让四百余户熬过雪灾。雪棚下救出十九人,死了七个。朕若早半个时辰停下与裴昭衡争图,或许能少死几个。”

这与《潜龙遗录》中的仁善少年相去甚远。书里的照川为百姓雪夜闯仓,事后不留姓名。真实的裴彻却先为寻人盗图,借灾民掩护自己,等仓火与坍塌逼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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