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四海知鱼

37. 第 37 章

小说: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作者:

四海知鱼

分类:

古典言情

烧裂的石印躺在白瓷盘里,印面朝上。

西斋的火已经扑灭,焦木气却沉在院中。廊外聚集的士子没有散,隔着院墙传来一阵阵争论。有人认定死者是虞崇派来灭口的凶徒,也有人说那枚印是朝廷栽赃。两种说法都跑得比仵作更快,不过一盏茶,已经各自有了完整的故事。

虞听晚没有碰印,只让人取来清水和一块细绢。

谢临川从尸体腰间找到一面京兆府役牌。木牌被烟熏黑,刻字尚可辨认。死者名叫田茂,四十三岁,在城南义庄负责验收宫乱尸身。玄门夜变后的第三日,正是他把三具无名尸交给运棺人。

“他今日为何穿旧役服来国子监?”虞听晚问。

谢临川翻过役牌,背后的火漆已经刮掉:“京兆府说田茂昨日告假,没有奉命送簿。有人约他换上办差衣裳来此,应当许诺让他辨认交接簿,或者补全被割走的那一页。”

卢令仪站在烧毁的木匣旁,命女官把逃出的两名学生分开问话。两人都说起火前见过一个穿青衣的书吏,却没有见过京兆小吏。田茂并非从正门进入西斋,他的鞋底带着后巷红泥,右袖还粘有半片枯槐叶。

西斋后窗外便有一株老槐。

虞听晚洗净石印表面的烟灰,露出右上角一道刻意做旧的裂纹。她幼年拿父亲的青田石印盖过字帖,记得印角原本完整。近年送到她面前的印痕虽然都有一道新裂,裂纹落到纸上以后,方向却该与印章本身相反。眼前这枚石印照着纸上印痕刻裂,方向错了一次,深浅也过于齐整。

“是假的。”她将细绢铺平,把石印轻轻放下,“仿造的人见过父亲私印留下的印痕,却没有摸过真印。纸上的痕迹是反的,他照着印痕刻石,做出来的裂口也就反了一次。”

谢临川让书吏当场拓印。朱红的“虞崇”二字落到纸上,裂痕方向果然与哑九画出的印样、顾家旧信上描红的印痕一致。印章本身却与印痕应有的反向关系相悖。

卢令仪看完两张拓片:“先有青溪纸,再有暗蓝封蜡,送信人丢下端王府铜钱,如今死者又攥着虞崇假印。每件东西都急着告诉旁人该怀疑谁,反倒不像证据。”

“是路标。”虞听晚望向院外晃动的白幡,“有人怕我们找不到虞崇和端王,沿途把名字写得太大了。”

她让书吏把四样东西依次摆在长案上。青溪纸的红丝出自槐河作坊,暗蓝蜡是兰台旧制,铜钱来自端王府赏赐,石印仿的是虞崇遗物。它们看似来自四处,出现的次序却恰好跟着她查案的脚步。她去过青溪坊,信便用了青溪纸。她在虞宅认出端王府铜钱,火场里便出现父亲私印。若下一样证物还沿着这条路走,只会直接把杀人者写成虞崇。

“凶手不是在遮掩自己。”谢临川接过她的话,“他在替我们安排结论。”

“而且很急。”虞听晚指向假印边缘。做旧所用的细砂没有清理干净,裂缝里还嵌着浅黄色粉末,“刻印的人知道国子监今日公开验档,最多只有一夜准备。查镜京近两日接过急活的印坊,也许能找到下单之人。”

卢令仪当即写下三份手令,一份送京兆府查印坊,一份送尚宫局封存宫中印料,一份交大理寺核查谁提前知道交接簿会运到国子监。三张纸由三名女官分别带走,出门方向也各不相同。

仵作从田茂指甲里挑出少许灰白硬屑。那不是西斋墙灰,遇水以后散出石灰和陈米的气味,与祭田仓房用来防潮的灰泥相合。他颈后的伤口边缘沾着细麻纤维,生前曾被粗布套住头脸,再遭钝器击打。

田茂先在祭田一带遇害,尸体由后巷运入国子监,纵火者将假印塞进他手中,企图让虞崇同时背上迁尸与杀人的罪名。

谢临川走到院门前,当众宣布封存尸体与假印,未得仵作结论以前不得传抄案情。墙外立刻有人质问,大理寺是否又要替皇帝拖延。

“若诸位连一日都不肯等,要的便不是死者真相。”谢临川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田茂的家人已经由差役保护。谁再抢先替他写遗言,大理寺先问谁为何知道得这样快。”

墙外静了片刻。

一名差役从后巷跑来,禀报巷口少了一辆运水车。车夫被人打晕,醒来后只记得对方拿着慈安院腰牌。车辙宽窄与无名冢后方相同,轮缘还沾着祭田黑泥。

谢临川立即点出六名差役,沿后巷追车。虞听晚把假印拓片收入证物袋,也跟了出去。

卢令仪拦住她:“你的脚伤未愈,追车不是史官的差事。”

“田茂因一页缺失的记录而死,那一页正是我在查的东西。”虞听晚系紧披风,“我不去抓人,只去认纸和印。”

卢令仪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拦,只将一枚尚宫局银牌交给随行女官,命她去慈安院核对腰牌领用册。

运水车没有往祭田走,而是转入城东染绢巷。巷中各家都在晾布,长长的绢匹横过二楼木架,把午后的光割成窄窄数道。马车从布影下穿过,轮声一会儿清楚,一会儿被织机声盖住。

谢临川骑马在前,经过第三座染坊后突然勒缰。路边水沟漂着一块新削木皮,颜色与运水车车辕相同。前方岔口却有两道车印,一道通向码头,一道绕去废弃的东仓。

“车夫在拖延追兵。”虞听晚下车察看水沟,“木皮从上游漂来,车不在码头方向。”

她指向东仓。巷顶绢布被风吹开,远处仓门恰在这一瞬露出来。门缝后闪过半张人脸,随后便有弓弦急响。

谢临川从马背跃下,一把将她推向车后。箭从两人之间穿过,擦破他的左臂,钉进车厢。差役冲向东仓,里面的人却已经掀开后墙预留的木板,跳入河沟。

虞听晚扶住谢临川。他袖口裂开,血沿手腕落到石路上。箭头没有发黑,伤处也只是擦破,她紧绷的呼吸才慢慢放松。

“少卿每次说走公文,最后都要替人挡箭吗?”她取出帕子按住伤口。

谢临川疼得眉心微皱,语气依旧平稳:“大理寺的规矩里没有这一条。今日是我站得近。”

染坊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从窗后探头。一位卖线老妇认出谢家马徽,又看见虞听晚替他包扎,转头便对邻人说,谢少卿为了未婚妻连命都不要了。

这句话沿着半条巷子传开,等差役从东仓后门回来,已经有人问谢家何日下聘。

虞听晚松开手,正要解释,谢临川先向围观百姓行了一礼。

“诸位误会了。虞校书是在协助大理寺查案,我受伤是护卫失职,与婚约无关。今日所见涉及命案,请勿再传。”

人群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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