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觉得他人很好,善良,慷慨,细心,对我也挺好的。”
李扶薇打趣,“最后一句才是你想说的吧。”
谷珈玉没说话,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将脸埋在床铺上,顾涌了一会儿。
不久,齐嬷嬷派人来叫她们吃饭,谷珈玉整理了一下揉皱的衣服,跟着出去了。
齐嬷嬷安排四人在一桌吃饭,是奚衔光特意吩咐过的。
但现在安排这顿饭的主人脸色却不太好,吃饭的时候神情都恹恹的,只吃了零星几口的饭菜。
他的反常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李扶薇不好意思直接看,但已经注意到了,用胳膊挤了谷珈玉一下,示意谷珈玉也去看。
谷珈玉也已经注意到了,此刻她和庄祈明都在盯着奚衔光的筷子。
筷子抬起,落下,拨弄着碗里的花生米,再次抬起,落下,花生米落在桌子上,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抬起眼继续夹了一颗,在自己碗中拨弄。
他碗里的白米饭,晶莹剔透,但他仍旧是一口未动。
谷珈玉看不下去,出声提醒道,“奚衔光,你怎么了?怎么不吃饭?”
奚衔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但又很快低下头,吃了两口米饭,“没什么,就是太热了,没胃口。”
此话的敷衍意味极强,如此清凉的环境,还能说一句燥热,怕是不能令人信服。
奚衔光和谷珈玉气氛有些怪,奚衔光刻意不抬头看她,就算看到了,也会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几人就这样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很是诡异。
吃完饭,谷珈玉拉着李扶薇出来透气,“奚衔光怎么了?感觉他怪怪的。”
李扶薇说不上来,但也觉得奇怪,“是有一点,兴许他真的觉得热呢?”
一整个下午,奚衔光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没有出去,晚饭的时候也没出去,是嬷嬷派人送进去的。
谷珈玉下午将整个庄子逛了个遍,双脚很是酸胀,也没出去用饭,和李扶薇在房间里用过,就沐浴睡觉了。
李扶薇睡不着,提着灯笼在院子的凉亭里看书,荷香阵阵,身上戴着香囊,也没有蚊虫过来叮咬。
她看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感觉到有些困倦,才提着灯笼回去。
另一边的回廊处,庄祈明坐着看了很久,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到李扶薇回去了,他才动身回房。
他回到房间,脸上唯一的一点动容也没了,只有严肃和冰冷,他的随从无影还在屋内。
无影试探着问道:“公子刚刚做什么去了?可是看到了李扶薇姑娘?”
庄祈明声音冷淡,“睡不着,随意走走而已,谁都没看到。”
“是,公子。”
“以后,我的东西,不要随意拿走给母亲看,不然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是,公子。”
无影退出内室,在外间守着。
庄祈明回到房间,还在想着那个已经被毁掉的香囊。
很快了,很快,只要再等一年的时间,他就可以摆脱母亲的掌控。
无影是从小跟着他的,但是他母亲安排在他身边的,他的日常事务,无影都会一一向他母亲禀报。
他今日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衣服,见了什么人,和什么人说了话,收了什么东西,都要知道,事无巨细。
他在家中,毫无隐私可言,所以,他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在书院的日子。
那里不允许学子带着奴仆进去,无影进不来,他还能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无影进不来,不代表他母亲没有办法,书院的曹司纠收了他母亲的好处,对他也会格外在意。
他从不在房间里放重要的东西,不然一定会被司纠翻出来,禀告给他母亲。
他厌烦极了这样的生活,事事受掌控,日日被监视。
庄祈明不止一次觉得这样不正常,但家中历来如此,父亲不觉得这有异,父亲数十年如一日地爱着母亲,纵容着母亲的行为,任由母亲调查他的一切。
庄祈明反抗过,但只有父亲和母亲双双的不理解,“我们这样,都是爱你啊,怕你走上歪路,只有我们了解你的一切,你才安全。”
他不是父亲,不想也不愿承受这样沉重的爱。
他压抑了多年的心绪,自认为任何事情都不能再掀起他心中的波澜了。
唯独那日傍晚,在书院的池塘边,他看到了再次被欺辱的李扶薇。
他本在冷眼看着,思索自己要不要上去帮一把,却看到李扶薇拔了珠钗放手一搏。
那样决绝的眼神,正是他最向往的。
所以在山长问话的时候,他选择了偏向李扶薇,从此李扶薇这个名字也在他心底留下了印记。
一个家境不好,但是刻苦坚韧的女子。
他一向不习惯在人前表露自己的喜好,因为一旦被母亲知道,符合她心意的就罢了,如果不合她心意,那就一定会被毁掉。
他曾经很喜欢吃糖糕,母亲劝说过一次之后,做了整整一盘糖糕来,塞了一块之后再塞另一块,直到塞不下。
那盘“糖糕”根本不是甜的,里面放了很多的盐,那不是点心,是母亲的控制欲。
还有李扶薇送的那个香囊,上次在奚家的花园之中,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被无影看到。
在他去沐浴的时候,无影偷偷拿走呈给了他母亲,香囊也早已在剪刀下碎成渣。
“我的儿,你为何总是这般不听话,我将你养这么大,将你培养得这么优秀,你为何不懂我的心血?这样廉价的东西戴在身上,也不怕脏了你的身份!”
庄祈明跪在地上,承受着母亲的怒火,父亲则是在一旁看着。
与其说是父亲,不如说是陌生人,他除了花钱养自己之外,没有尽过一点父亲的责任。
堂上坐着的说是母亲,但他知道,这不是爱。
他抬头,对上母亲愤怒还有失望的眼神,心中没有任何起伏,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只是可惜了那个香囊。
“这样的东西,我不希望再看到。”
“是。”
庄祈明答应了,他的膝盖已经跪到麻木了,但没有人会心疼他。
他曾经被老师夸过天人之姿,但如今看来,不过是凡间最普通不过的一抹泥土,任人踩踏。
但他不会放弃反抗的,只待明年官考,他有了官职,才更有底气。
奚衔光和庄祈明心事各异,恍惚了半夜才睡着。
李扶薇昨夜沐浴后出去,着了些夜风,有些头痛,早晨也没起来。
偌大的院子,只有谷珈玉一人精神爽快,月喜陪着她用了早膳。
吃完饭,谷珈玉有些无聊,“他们三个怎么回事,都生病了吗?要不我们去看看他们吧?”
她早上已经去过李扶薇的房间,她没什么大碍,说自己多睡一会儿就好了,谷珈玉如今不好再去打扰她。
谷珈玉顺着回廊,走到庄祈明的门前,无影在门口守着,“姑娘,我家公子昨夜不适,现在还在歇息。”
无影这次没说谎,庄祈明快天明时才堪堪睡着,现在还在梦乡中。
“好吧,那你让他好好休息。”
揪着自己的头发,谷珈玉走到了奚衔光的门前,此时海棠守在门前。
“姑娘,公子说他没睡好,要补回笼觉,现在恐怕已经睡着了。”
一连吃了几个闭门羹,谷珈玉有些失落,“你家公子是生病了吗?昨日午时他就食欲不振,下午也没见到他。”
海棠摇头,“应当是没有,公子脸色看起来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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