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里,架子上挂着里衣,外袍散落一地,浴边被人蹚出几分水渍。
浴中人宽阔结实的后背隐约透着几道狰狞疤痕,蜿蜒交错的青筋从手臂延伸,如条条青龙令人血脉偾张。
这哪里是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分明像桀骜难训的权臣鹰犬。
闻着自己身上若无的血腥味被慢慢洗涤消散,陈珖年缓缓展眉,舒叹一声。
浴池边,纤嫩的手忽然搭上男人厚实的肩膀,本阖目养神的男人瞬间睁了眼,刹那的凌厉眼神在看到郦遥的脸庞时,逐渐隐去。
“阿遥,你怎么进来了?”
郦遥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肩头,腼腆道:“我想为夫君做些什么。”
不知夫君是从小不爱人伺候,还是将丫鬟尽数遣到她房中来了才没添人服侍。
如今夫君独持府邸,府中衣食住行皆要操心置办。她眼睛不便,又无登对的家境,帮不上夫君什么忙。
若是连服侍夫君沐浴这样的小事都不会做,那她真成了废人。
陈珖年察出她的情绪,转过身来,将她的手放在胸膛上,笑容层层展开,蛊惑道:“阿遥这般贴心,怎叫为夫好意思?”
郦遥见他不排斥,拿着帕子浸了水往他胸膛擦:“夫君别不好意思,总要让我干点活才好。”
听着少女心情愉悦了不少,陈珖年好整以暇地握住她灵巧的手,声音缱绻:“阿遥心里是踏实了,可此刻为夫却有点难受。”
郦遥睁大眼睛,双手摸向他身体,“是哪里不舒服?”
陈珖年反握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这里痒,阿遥越擦我越痒。”
闻及这浑话,郦遥一时没反应过来,小脸涨得通红,双手要往回缩:“那...我我换个地方擦......”
男人一声轻笑,松开,任由那双小手在他身上轻飘飘地肆意胡弄。
男人的肌肉十分结实,郦遥所擦之处皆滚烫至极,她埋下头,脸颊红得发涨。
擦至手臂时,郦遥顺手摸到了男人的手掌,“欸,夫君的手上为何有这么多茧?”
手掌、指节、虎口都有层厚厚的茧子。
这样厚重的茧子......让她莫名想起了一个人,一个陌生人。
只在那间昏暗的寺庙中,摸过。
那样的悲楚苦难,歇喘之间于长明灯前长跪,更甚放血剔骨为之赎罪。
她虽不知那个男人何罪之身,可双手布满那样重的旧茧,也绝非是什么懒惰偷闲之人。
郦遥望向夫君,夫君是侯府公子,这样锦衣玉食的人,为何手上也有层层厚茧?
这些茧,不像一时形成,似是积累磨炼而成。
陈珖年握住她的手,神色镇定,歪头看她神情,“阿遥忘记了?为夫自幼学习骑箭之术,每年的狩猎我都是第一,可不是白练的呢。”
这样一说郦遥才记起,她初到京城之时,京中女子只要提及夫君的名号,夸赞他的除去玉树临风的容貌,还有那百发百中的箭术。
郦遥眼中露出心疼,俯身捧住他的额头,吻了上去:“夫君幼时竟这般刻苦优异,辛苦了。”
男人神色怔愣,随后化为一抹笑容,抬起湿漉的手,将水弹在了郦遥脸上。
“阿遥也辛苦。”
郦遥笑着躲闪,两人打闹着,结束了这场缱绻的沐浴。
.
翌日,冬越扶着郦遥出了院子,在府上的花园中晒太阳。
忽然,郦遥闻到一阵茶花香,眸子一亮,“茶花于春末,如今已四月,竟还能赶上它最后的花期。幼时在长陵,每当这个时节,阿爹总会做山茶花饼。”
郦遥在树下,小心翼翼地踮脚闻了闻。
冬越问:“夫人喜欢吃山茶花饼?”
郦遥点点头,随后又笑着摇头:“是我阿娘喜欢吃。幼时桌上总会放一盘茶花饼,日子久了,我也爱上了。”
冬越看着郦遥伤感的眸子,径自笑笑,心中有些触动。她听说过夫人身世,出身于江南长陵,家中是行丝织农业,在长陵算是小有富裕的商贾。
而一年前,夫人家道中落,双亲皆逝,寄住在叔伯旁族家中半载。
听说眼疾就是那时染上的。
冬越沉默片刻,道:“京四街东角有家铺子是做花饼的,听说掌柜也是江南人氏,若是夫人念家了,我可以帮夫人买些回来。”
闻及,郦遥脸上露出几分诧喜,随后又怕麻烦了她,摇摇头。
冬越轻笑一声,“奴婢快去快回,夫人是想进屋中等我还是就在这旁边的亭中歇会?”
郦遥四处望了望:“那我在亭中坐会吧。”
“好,邱八就在府中当值,他耳朵很好使,你若想起身走动,喊他一声,他就会过来。”冬越叮嘱。
郦遥点点头,静静坐在亭中等候。
就在她沉浸在山茶花香味中时,一股浓烈又霸道的胭脂香扑入鼻间。
有人来了。
郦遥侧耳听闻,女子的声音有些陌生,莫约三十岁:“哎呀,亭中坐的便是府上的主母夫人吧?哎呦呦,不得了,竟是长得这般标致的美人。”
夸赞的话忽然而止,紧接着声线便变细了:“哎呦邱大人,您拦着我作甚?我是仪巧阁的刘慧娘呀,是来给夫人送最新的夏料的。”
见人不放行,刘慧娘嗔怨道:“这可是你家大人定的香云纱,特意送来请夫人定夺样式的,邱大人您这不让路是什么意思?”
邱八来了?郦遥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那个叫刘慧娘的,好像被挡在亭外了。
邱八露出一个无害笑容:“慧娘姐姐,这些事情以往不都是交由冬越的吗,是谁允你进来了?还惊扰夫人赏花。”
刘慧娘:“邱大人您这可就冤枉奴家了!是守门那说冬越姑娘出门了,这批料子又要赶初暑的工期,耽误不得,奴家这才进来的。大人您瞧,这料子花色多样,若是随意定下,届时夫人不喜欢,巧仪阁可不负责的呀。奴家想着夫人不就坐在亭中么?正好询问询问夫人喜好。”
邱八摇摇头,耳朵都红了,步子却是未让出一步。
“邱八大人长得如此俊俏,若是再多些人情味,就更帅了不是?”刘慧娘指尖轻轻一戳邱八胸膛,怨嗔道。
如今临入夏季,轻纱薄裙,刘慧娘朝着邱八身上一顿靠嚷,身上的胭脂香快要将他熏晕过去。
郦遥起身,将手往前探了探,“邱八?”
邱八瞬间闪进亭中,恭敬将手臂递在郦遥悬空的手处。
她搭上,问:“听是巧仪阁的绣娘来了,让她过来吧。”
夫人开了口,邱八便应,随后站守在亭外。
刘慧娘眼中有几分惊讶,她走进亭中,端详眼前之人:“夫人这容貌,这身段,好生标致的江南美人。在京城这般久,还没看见过哪家的夫人是有这般脱俗如仙的气质。”
“美玉不艳,幽兰自芳,身姿纤柔得奴家的心中都荡起了涟漪~”
刘慧娘夸得谄媚极了。
郦遥摸摸自己的脸,盲瞳中露出一抹尴尬微笑。
刘慧娘快速往亭中少女脸上一瞥,压下心中震惊。
陈府的当家夫人竟真的是个眼盲女子。
之前也只是听说,听说心狠手辣的五城司督统娶了个瞎眼的女子。
而楚楚可怜的眼盲少女本是来京城投奔广善侯府周家的,而在人住进侯府第二日,传闻与之有着娃娃亲的周小公子连夜骑马出了京城,表面说是去避暑,实则应在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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