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未升起,城墙上的火把尚未熄灭。
在深紫色的夜幕之下,卡维瑟姆的黑色城墙显得是那样的肃穆而沉默。城垛间偶尔传来守夜人换岗的脚步声,铁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晨雾如薄纱般缠绕在城墙根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之中。
待到朝阳越过群山,第一缕光芒攀上了卡维洛斯的高塔,鸟儿的鸣叫开始唤醒这座圣城。
大门掐着点打开,铰链发出沉钝的动静,宽厚的城门亦响起了巨大的吱呀声。这就像是个信号,早就在南城外等候的商队、农夫、信使和朝圣者闻声而动,脚步声、车轮声、马铃声响作一片,沿着官道在城门口排起长队,等待着卫兵的检查。
“今天这人也是一样的多啊……”守城队长目光扫过蜿蜒至林边的队伍。他身后的卫兵正逐一查验通行证,动作已因重复而略显机械。一想到作为队长的自己得坚持岗位一整天,心里总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轰隆隆——”
微弱的隆隆声就像是响雷了,但掺杂在车轮碾过石板所发出的响声之中显得那样不真切。那声音并非来自天际,而是自地平线深处传来,仿佛大地在低语。
守城队长皱了皱眉,放行了由一位牧师所带领的朝圣者队伍之后,下意识抬头望向南方——他活动肩膀的动作在瞥见天边的时候顿住了。
“那是什么?”他嘟囔着,眯着眼睛想要仔细看清楚远方的那个小白点。
“什么?”身旁的队友也不由得向着那里看去,他好像看到了两对忽闪忽闪的翅膀,“两只鸟?”
小白点渐渐变大,确实是只鸟类,但问题在于它好像变得越来越大了?
“呜——!”
狂风吹过城门,发出了号角一般的声响,随即而来的是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乌云与闪电。
“敲钟……快敲钟!”
队长恰好出身自南部的群山,他看着远处袭来的那只巨鸟,又看着昏暗的天空与闪电,心下一沉:眼前的着种种迹象不是敌袭,但极有可能是更糟的东西。
“有序进城!所有人都进城!”队长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手持长矛跑向了尚在城门外愣神的群众们,“这里危险,先进城!”
“咚咚咚……”
城门上响起的钟声与士兵的呼喊终于将人们的神志唤醒。起先,这冗长的队伍尚能保持较为良好的秩序,但随着天边的那莫白色愈来愈近,先是一只驮兽受了惊,撞开了前方的人,而伤者的哀嚎声终于让人们吓破了胆,所有人一股脑涌向城门。
推搡、哭喊、牲畜的嘶鸣混作一团。一辆满载陶罐的货车在慌乱中倾覆,碎裂声刺耳地炸开,碎片飞溅到人群中,又引发新一轮尖叫。守城士兵拼命维持秩序,长矛横挡,试图将人流分作两股,但恐慌早已压倒了纪律。
桑德·墨托降临凡世!
随着距离拉近,轮廓愈发清晰:双翼展开足有城墙之高,羽翼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每一次振翅都卷起狂风,吹得火把尽数熄灭。
守军动作迅速,在警戒的钟声响起的第一刻便全员出动。指挥官下令士兵们前往城门维持秩序,驮兽被制服,伤员被转移,一切又变得井然有序,不复方才的混乱。
“桑德·墨托现于南城?”
皇宫之中,皇帝莱恩·冯·基里努斯在更衣时接到了来自守军的急报,他差点把手中这件名贵的丝绸衬衫撕成两半。
“是的,守军已经控制住了现场的秩序,伤员已经在第一时间转移治疗了。”身材微胖的内务总管赛巴斯·韦恩恭敬地站在皇帝三步远的地方,手中拿着陛下今日的安排,不过此时已经在最上面用红色标上了“安抚群众”的字样。
“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基里努斯没有穿那些烦琐服装,只是草草套上了手中的衬衫,便转头走出了更衣间。
“军官们有什么动静吗?”他大步流星地行走在长廊中,没有像往常一样理会周围向他行礼的宫人们,而令人意外的是,内务总管居然能面色如常地紧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都在原地待命,您知道的,凡人随意挑衅神明的下场有多凄惨。”内务总管回答着问题,又看清了皇帝所要前往的地方——狮鹫房。
“吾主,您又不带卫兵?”总管的语气不由得有些不善起来。
“没这个闲工夫搞这些形式了,赛巴斯。”基里努斯摆了摆手,对自己这位总管的话毫不在意,“对了,让皇后不必担心,让她先用早饭吧,朕会早些回来的。”
“那总得把武器带上吧?”总管拿出了不知何时带上的长剑,虽然不是陛下平时用的武器,也总比两手空空的要好。
“咕——”
狮鹫“血爪”早已被远方的动静惊醒。
身处这高台之上,大个半王城的景象能够一览无余,墨托巨大的身影自然能够看的一清二楚。它微微有些扎毛,但身负“破空者”血脉的它不会像那些普通的野兽那样被吓得失去神智,相反,它心中燃起了一丝战意。
在看到朝着自己走来的“战友”,它主动放下了一边的翅膀,好让基里努斯能够骑上自己的背。
“好伙计。”皇帝笑着顺了顺狮鹫的翎毛,随后便踩着翅膀,翻上了它的脊背。
“我们走!”
随着一声高亢的鹰啼,“血爪”宽大的双翼卷起了大风。一旁的赛巴斯总管被风刮地说不出什么话来,等到自己终于能够睁开眼时,却发现狮鹫已经变成了远方空中的黑点。
“唉……”赛巴斯站在原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手中这把没被带走的剑,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走了?”女声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清冷又优雅。
赛巴斯倒吸一口凉气,但面上不显任何惊慌,只是微笑着转过身恭敬地弯下了腰来,说道:“陛下,您晨安。”
他没有看对方,只是微眯着眼盯着前方的地面。
“不必多礼,赛巴斯。”皇后拍了拍这位多年好友的肩膀。
“礼不可废,陛下。”纵是如此,赛巴斯总管也未曾直起身来,依旧保持着那恰到好处的躬身姿态,多年来,这份对于礼仪的恪守早已刻入骨髓。
“我没有带卫兵和侍从。”皇后不经意地提了一嘴,“你这样弯着腰能保护我的安全?”
“啊?”赛巴斯闻言惊恐地直起了腰来,他转头看向来时的通道,确实没有一个卫兵和侍从的身影。
“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赛巴斯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廊柱与转角,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
“我偷跑出来的,外面的动静可不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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