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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谣言

小说:

我在法老身边当社畜

作者:

栖霞昭

分类:

穿越架空

底比斯的暮春,总浸着尼罗河畔温润不燥的风。

湖心别院池水中,尼罗莲盛放得热烈而纯粹,粉白花瓣轻垂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三日后,沈星燃正式迁入这座别院。

殿宇坐落在王宫东侧的人工湖畔,遍植尼罗莲与青莎,清风一拂,荷香满溢,彻底隔绝朝堂纷争与后宫倾轧,静得像一方被时光遗忘的世外桃源。

殿内采光通透,暖意融融,陈设奢华考究,与此前阴冷偏僻的殿宇相比,判若云泥。

捆缚沈星燃许久的出行禁令正式解除。

除了不可踏出王宫,她可以自由出入庭院,赏花观景,起居随意。

侍从皆恭敬有礼,不敢有半分怠慢。一夜之间,她从弃囚变为贵客,整座王宫瞬间炸开了锅。谁都明白,法老对这位战场拾来的异族女子,绝非一时兴起,而是真正动了心。

尼菲鲁拉虽被困于宫殿深处,却从未沉寂,反倒与祭司集团暗通款曲,勾连得愈发紧密。

神庙守卫被法老借机换防、阿努比斯军团接管卡纳克神殿的消息传入她的耳中——她虽因前事失势,却从未放弃反扑的念头,反倒与心有不甘的大祭司赫特结成同盟,暗中筹谋,步步为营。

不过数日,借着神明降罚的幌子,一张无形的网便将沈星燃死死罩住。

“异族妖女”、“亵渎神意”、“倾覆王权”……这些字眼如同淬了毒的暗箭,悄无声息地射向湖心别院。

“听说了吗?那个外邦贵人搬进湖心别院了!那是陛下静养禁地,从不允许外人踏入半步!”

“何止!王后就是冒犯了她,才被陛下禁足,神庙那边连声异议都不敢有!”

“一个来历不明的异族女子,还曾经是叛军假祭司,凭什么得陛下独宠?分明是妖女祸国!”

“巴比伦使者已在宫外驻留多日,专为联姻而来,陛下迟迟没有接见,不会是因为这个女人吧?”

“若因一个外邦妖女拒婚巴比伦,怕是战祸再起,我们要大祸临头了!”

谣言愈演愈烈,将沈星燃从争宠的异族妖女,一步步妖魔化成祸国殃民的灾星,最后索性传成“天降妖孽、覆灭埃及”,离谱到极致。

湖心别院附近,常有侍女与女官故意停在廊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飘入院内:“听说巴比伦公主血统高贵、貌美贤良,与陛下乃是天作之合,这联姻断无不成的道理。”

“陛下再宠那位,也不能置国运于不顾。一个来历不明、双手染血的异乡人,如何能与一国嫡长公主相提并论?”

“依我看,等巴比伦公主入宫,这湖心别院迟早门庭冷落。”

“嘘——小声些,被听见性命不保!”

“怕什么?陛下到现在都没给她个正经名分,不过是个玩物罢了……男人嘛!”

话语消散在风里,每一个字却精准戳在沈星燃心尖。不是利刃割肉的剧痛,却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的窒息无力。

哈娅端着新摘的莲花与鲜果轻步走来,脸上满是小心翼翼,将东西轻置于矮几上,又下意识往廊外望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贵人,您别听外面那些胡言乱语,她们都是嫉妒,故意乱讲的。”

沈星燃抬眸,看向这个自始至终守在自己身边的侍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那笑意里无半分暖意,只有被流言浸凉的漠然:“我没听。”

她轻声道,声音清浅,带着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由着她们去吧,她们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她不是埃及贵族之女,不是神殿神选之女,更不是邻国送来缔结邦交的公主。她只是莫名其妙出现在米吉多战场,被法老随手带回王宫的异乡人,在这等级森严的国度,身份连最低等的女官都不如。

“可陛下心里有您呀!”哈娅急得眉头紧蹙,小手攥紧裙摆,“陛下把他的静养之地赐给您,把最好的侍女与侍卫拨给您,连王后殿下都被禁足了,这还不够证明吗?”她理解不了沈星燃的漠然,只知道在她有限的认知里,陛下对贵人的宠爱,早已让世人艳羡疯魔。

沈星燃垂眸,望着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水面上的女子容颜清丽,眉眼间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清冷与疏离,一身素白亚麻长裙,衬得她如同尼罗河畔一株不该生于王宫的莲。

她很清楚,在这深宫高院,帝王一时的兴趣与偏爱是催命符。她比谁都清醒,“哈娅,你记住。在这座王宫里,法老的恩宠是最薄、最脆、最靠不住的东西。”

今日他可将你捧上云端,明日便可因一场权衡、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将你狠狠摔下。她来自三千五百年后,见过太多薄情与辜负,更明白在权力面前,个人情爱轻如尘埃。

哈娅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可奴婢就是不信,陛下是人人敬仰的太阳神之子,如此坦荡有担当,不会对贵人不好。”

沈星燃不再说话,轻轻闭上眼。

流言中伤,阴谋敌意于她而言,都比不上回家的执念。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她都无所谓。她只想安静养伤、恢复、等待,寻找那一线渺茫的归途希望。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荷香清浅。

沈星燃独自临湖而坐,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靠近。

图特摩斯在她身侧立站,良久未出声。这些日子,他忙于内外政周旋。闲暇之余,也回顾了把她带回底比斯之后,对她做的一切。

这一次,他循着自己的本心,发现了一些不妥。

沈星燃没有回头,没有起身,依旧望着湖面,“陛下既然来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不堪的伤害和怨恨在慢慢自愈。沈星燃这些天也反思了很多,图特摩斯是埃及法老,跟他硬刚,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她是来历不明的异乡人,在等级如天、极度排外的古埃及,她本该是尘埃里的影子。却因为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得到了一些优待。这些优待不过是他政治权衡的结果,她必须认清这个事实,扼杀掉那些在摇篮中的,不切实际的期望。

图特摩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湖面,声线低沉,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在看什么?”

“看湖,看天,看我回不去的远方。”面对这个毁了她、让她吃尽今生所有苦楚的帝王,沈星燃淡淡回答,不再隐瞒,也不再回避。

一句话,让气氛瞬间沉默。

图特摩斯知道,她口中回不去的远方不是城池,不是国度,是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无法抵达的世界。那份距离,比千山万水、比千年时光还要遥远,“外面的流言,不必在意。”他转移话题,用的是肯定句。

沈星燃唇角微扬,心底发涩却语气平静,“妖女,祸水,不祥之人,破坏联姻的罪人,一个无名无分的姬妾,每一句都听得很清楚。陛下说的是,我不会被这些流言吓死。”一语双关,有他在,别人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她下手;可也正是因为他,她才会落入眼前这番境地。

图特摩斯垂眸,深深看着她:“还在怪本王。”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星燃抬眼,终于直视他,目光清亮如寒泉:“我不敢。”

“不敢,不是不会。”他凝视着她苍白却倔强的眉眼,声线微沉,“星燃,本王知道你委屈。”

委屈二字入耳,沈星燃心口骤然一抽——凯旋宴上的折辱、不问缘由的软禁、祭台之上被逼斩落人头、双手染血的永世梦魇、被迫拖入的权斗漩涡,被人当众掌掴的屈辱……

那些剜心刺骨的伤害,那些深入骨髓的绝望,岂是一句轻飘飘的“知道委屈”便可抹平?

她忽然笑了,笑意浅淡,凉薄疏离:“陛下日理万机,还能记挂我这点委屈,属实是我的荣幸。”

图特摩斯眉头蹙紧,他从不对人剖白心思,可在她面前,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个冷酷君王,更不想再彼此对峙,只想把心底的思量说透:“祭台之事,本王有本王的立场。你若不亲手斩杀叛军首恶,便无法洗清细作嫌疑,更无法在埃及立足。”

“立足?”沈星燃眼底压抑的情绪,终于翻涌上来,“我从未想过在埃及立足,更不想在这深宫苟活,也不想以沾血之手,洗净所谓污名!陛下至今难道还不明白——我只想回家!”最后一句几乎脱口而出,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与执念,震得空气一颤。

图特摩斯的心猛地一紧,又是回家。

这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是横在他们之间,比千山万水更遥远的鸿沟。他沉默片刻,语气沉了下来:“回不去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沈星燃脸色惨白,最残忍的宣判,他总能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可此家非彼家,一个是血脉生根的故土,一个是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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