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杭岱毫不犹豫地扑向顾凛,挡下了那致命一箭。
滚烫的鲜血溅了顾凛大半张脸,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咫尺间,那根弩箭冰冷地贯穿了杭岱的咽喉,鲜血汩汩冒出。
伴随着自残破喉间发出的呼呼哀鸣声,他无力地向前栽去。
“杭老!”
顾凛悲唤,下意识伸手接住那逐渐凋零的身躯,指尖都在发颤。
“没事的,没事的,我带你下山,下山找大夫......”
杭岱梗着逐渐涣散的双目,用最后一丝力气攥住顾凛的衣袖,颤着手从衣襟中摸出一张信纸,塞进他手中。
“走......带锦书,走......”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手却死死地拽着顾凛的衣袖。
透过那悲痛的双眼,他似乎瞧见了一黑衣少年的身影。
猎猎山风中,少年持剑指着他,神色晦暗如潮。
“呵呵......”
杭岱倏而笑了,鲜血自他嘴角溢出,他松了衣袖,转而拍拍顾凛的手,语气一如从前那般慈蔼。
“小顾......锦书托付给你了。”
凉风起,将这句比风还轻的话吹散,也吹走了杭岱最后一丝气息。
他的双目徐徐闭上,手无力坠落,微微扬起的唇角带着一丝释然。
“杭老!杭老——”顾凛双目暴睁,额角青筋暴起,轻颤的嗓音中蕴着一丝哽咽。
眼前这个慈如祖父的老者,为救他而丧命。
他死死地盯着怀中了无生息的人,指关节捏得近几近森白。
他双目赤红,缓缓抬头朝弩箭射来的方向瞧去,却只瞧见一具尸体。
双拳再次攥紧,眸底的可怖的阴影扭曲了一瞬。
高瑛,此恨,便拿你的命来抵消。
一片死寂间,林中有身影闪过。
顾凛猝然转头,眸中迸射利刃般的寒光,却见来人是去而复返的吉安。
吉安被那森冷的目光盯得脊背一悚,再定睛细瞧,又被顾凛怀中的尸体震得脑袋嗡嗡作响。
然而形势逼人,他再顾不得许多,几步跨至顾凛身前,急声回禀。
“侯爷,皇都传来消息,大皇子高瑛反了!太子下落不明,陛下被困皇宫!”
顾凛抬眸看向他,嗓音泛着血色的哑:“何时的事。”
“前日。”
吉安回罢,又拧眉补充:“山下另有一批蒙面人正逼近小院,估摸也是大皇子的人。”
“侯爷,咱们等不得了!须得即刻带着虎符赶回皇都!”
顾凛剑眉紧蹙,眸底浓墨如潮。
迟疑了一瞬,他缓缓放躺杭岱的尸体,双膝轰然跪地,朝杭岱的尸身结结实实地磕下一个响头。
起身后,他眉眼森冷地拔下臂上的弩箭,割下袍摆扎紧伤口,随后将那张血迹涟涟的信纸折好放入衣襟中,快步朝山下赶。
寂静的山林间,沉闷的马蹄声格外突兀,无疑是最好的追踪线索。
顾凛纵马朝杏林堂方向疾驰着,却毫无预兆地勒紧了缰绳。
马儿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而后重重落下,溅起一地的尘土。
“侯爷?不去接杭姑娘么?”吉安困惑。
顾凛抿唇,果决地勒转马头,嗓音沉沉:“不能将人引去杏林堂,待风波平了,再回来接她。”
言罢,他回首,眸光复杂地朝杏林堂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毅然扬鞭策马。
“去渡口。”
话音落,两匹通黑的马儿一前一后奔过林间小道,尘土纷纷扬扬,终又归入平寂。
城郊西街的一处小巷里。
“娘子,婆婆,这方子你们隔一日煎一副就成,切忌生郁动火,每日多出去走走,总归开心些。”
杭锦书将写好的方子交到那婆媳二人手中,细声叮嘱。
“欸记下了!记下了!多谢姑娘!这是我们婆媳二人一点儿小心意,姑娘千万收下。”
杭锦书也不推辞,大方地接过了那小半吊钱,笑着道谢。
出了小巷,她步履轻快地城外赶。
耽误了这许久,爹又该指着脑门骂她了。
拎着空竹篓悠悠行至山脚,她敏锐地察觉出一丝异样。
通往半山腰的小路上残留许多杂乱的脚印,小径两旁的杂草也被踩得横七竖八。
在人迹罕至的白云山,这极为不寻常。
抱着一丝警惕,杭锦书抬步上山,目光紧紧盯着四周的动静。
直到瞧见那些脚印蔓延至小院的方向,那丝警惕立时化成了不安。
她加快步子朝家赶,瞧见了倒在一旁的残破柴门,心中骤然一紧。
疾步奔至门前,院内宛若地狱般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顾不上害怕,她急声唤爹,却在瞧见满地横尸中的那一熟悉身影时,嗓音戛然而止,手中的竹篓‘哐’的一声坠落在地。
只见横陈的陌生尸体间,爹静静地躺在那儿。
猩暗的鲜血自颈间蔓延开来,蜿蜒狰狞,似一把染血的尖刀,在刹那间刺进了她的身躯,刺穿了她的心。
“爹......”
她颤着几乎听不见的嗓音,双腿似灌了铅,再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耳边风声呼啸,天地好似凝固住。
这是梦罢?定是梦罢?她走时明明好好的,对不对?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刺痛,刺穿了她的自欺欺人。
“爹——”
随着一声响彻天际的哀鸣,她跌跌撞撞地扑向杭岱,每一步都宛如行在刀尖上,扎得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爹!爹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锦书啊——”
她指尖颤抖,想去触碰那根穿喉而过的箭尖,却又怕弄痛了那已无知觉的人。
泪如决堤的洪水,她如年幼失孤的小兽一般伏跪着,无助而绝望地哀嚎。
可不论她如何哭如何唤,躺在那儿的人始终毫无动静,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沉默。
“到底是谁干的......到底是谁......”
杭锦书痛苦地呜咽,胸膛因着汹涌的恨意而剧烈起伏着,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似乎虚弱极了,可那双猩红的眸子却亮的吓人。
她急喘着粗气,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温情的画面——
爹牵着她的小手带她蹒跚学步。
爹瞧病归来,将从山下买的糖人笑眯眯地塞给她。
青槐树下,爹带她辨认草药,研读医书。
十二岁那年,爹带她去北疆赏大漠风光,去西州辽阔的草原纵马观残阳。
......
这一切的一切,皆在此刻化为泡影,再也触碰不得。
“爹!”
哭声从低低的呜咽变作撕心裂肺的哀嚎,她紧紧抱着那冰冷的躯体,滔天的悲痛如山海般呼啸涌来,直叫将她溺毙。
残阳似血,天地一片血红。
焌红的余晖笼罩着宛若人间炼狱的青瓦小院,映着女子凄痛入骨的哀鸣声,悲怆而惨烈。
三日后,停灵期满。
灵堂中站满了前来吊唁的人,有男有女,有稚童,有老人,皆是从前被杭岱救治过的人。
漆黑的棺椁前,江掌柜倚棺恸哭,一双垂老的眼眸中,满是荒芜与凄痛。
“老家伙,你......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走了,你好硬的心肠啊......”
“咳,咳咳——”沉闷的咳嗽声从他胸腔中发出。
他虚扶着棺椁,咳得脊背发颤,满眼通红,老态龙钟的身躯散发着垂垂死气与孤寂。
春生忙拭了泪,伸手去替他抚背顺气:“师父!师父您节哀,好歹顾着些自个儿的身子骨啊。”
一张张悲痛的面容中,神情麻木的白衣女子尤为显眼。
杭锦书痴跪在灵堂中央,无声无息,两颊惨白,白色孝服与冰冷的灵幡融为一体,好似从地府爬上来的一具孤魂。
她不知道,原来泪也是会流尽。
随着抬棺人一声沉重的响喝,她才有了反应,行尸般地站起身,捧起牌位,带着爹走向后山。
后山有颗青槐树,是爹种下的。
爹说了,他死后,将他葬在树下。
眼睁睁瞧着黄土将棺木覆盖,堆成一座伶仃的孤坟,她空洞的脑中才有了一丝牵引。
缓缓低头,指尖一寸寸抚过冰冷的牌位,将其置于坟头,再下跪,叩首。
白色冥楮被洒进风中,似纷扬的大雪。
呼啸着,飘零着,随着树下人悲凄的哭吟一同飘向天穹,送亡人最后一程。
送走众人后,杭锦书强撑精神,马不停蹄地赶下山,于青州县衙正门前,横身拦下了知县的马车。
车夫本想怒斥,却在瞧清拦车之人那一刻,生生憋住了。
“大人,白云山的杭姑娘又来了。”
闻言,知县方轩眉心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