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锦书这才抬头瞧她,凉凉道:“侯爷已经说了,不叫我学规矩,妈妈还是回去罢。”
柳妈妈覆手立着,不慌不忙道:“可郡主娘娘说了,夫人出身低,不懂这侯门公府的规矩,来日若是行差踏错一步,外人笑话的是侯爷,丢的是平南侯府的脸,夫人既嫁了进来,自然该为侯爷着想,为侯府着想。”
眼见丫头们进来摆了膳,她又淡淡一笑,径自下了决定。
“便先从简单的用膳学起罢,这坐姿呢要端正,不可东倒西歪,膝盖要并拢,夫人,请把胳膊放下来,撑在桌案上不大雅观。
见杭锦书无动于衷,她淡淡地瞥了眼青叶,青叶忙赔笑,又躬了身子对杭锦书耳语,轻轻将她胳膊放下。
“夫人,这些好学的,您且忍一忍。”
杭锦书暗自咬牙,压着不满开始用膳,方拿起碗勺,那柳妈妈又开口了。
“夫人,碗碟不可发出碰撞的声响,筷箸也要轻拿轻放,这是礼数。”
杭锦书深吸几口气,眉宇间已带了些不耐,盛了碗莲子汤,还未送到嘴边,耳边又传来那念经般的絮叨。
“夫人,喝汤要用汤勺,且不可发出声音,有损体面。”
杭锦书强压愠怒,照她所言,拿汤匙轻轻舀了勺汤送进口中,随后冷冷抬眼看向柳妈妈,心道这回她可什么挑不出什么错了罢?
而柳妈妈却是淡淡一笑,走上前取下了她碗勺,一脸平静。
“夫人,汤匙舀汤不可舀满,只能舀一半,喝汤也不可一勺闷,须得缓缓抿进口中,以示女子腼腆之美。”
“请夫人,再喝一遍。”
室内陷入死寂。
四仙桌旁,青叶紫苏二人望着杭锦书那寒得掉冰碴的面色,一个比一个心惊肉跳,只恨不得将柳妈妈捂了嘴强行架出去。
这新夫人哪儿像个好惹的?柳妈妈浸淫后宅几十年,怎的今日那双火眼金睛不奏效了?
柳妈妈自是瞧出来了,可她得了她家郡主的话,若新夫人是个乖顺的,看在她救了她们侯爷的份上,自然会对她和气包容些。
可若是个顽劣骄横的,先磋磨一通杀杀她的气焰,再谈旁的。
显见的,这新夫人是后者。
柳妈妈心下自得,又凉凉地重复了一遍:“还请夫人再喝一遍。”
杭锦书面色阴沉,捏着碗底的指尖几近泛白,本着熬过这茬好好用个早膳的念头,她依葫芦画瓢地端起汤勺又喝了一遍。
熟料.......
“夫人,方才您喝出声儿了,请再喝一回。”
“呵.......”
杭锦书猝然发出一声冷笑,缓缓抬头看向那假笑盈盈的老婆子,眸光冰冷似刃。
她从一开始便不该忍的,真当她是个任搓扁揉圆的泥人么?
‘叮啷’一声脆响,她利落地扔了汤匙。
当着众人的面缓缓站起身,豪迈地一脚踩上矮凳,撸起袖子,端起汤碗咕噜咕噜地喝了个精光。
而后将空碗重重搁下,叉腰扬颚,挑衅似地盯着柳妈妈那张出现裂缝的假面。
“柳妈妈,我学得如何?”
众仆呆愕,面面相觑,柳妈妈也终究维持不住她那得礼的假笑。
她冷冷地扫了眼忍笑的青叶紫苏二人,语气冷厉:“既然夫人这般不服管教,那奴才只好依着郡主娘娘的话,训诫夫人一二了!”
“来人呐!给我摁住她!”
话音落,那几名小厮女使应声而进,青叶紫苏大骇,忙去阻拦。
“欸柳妈妈!不是说好只教规矩么?怎能对夫人动手呢?!”
“哼!你不必问我!该去问娘娘才是!将她惯成这副鬼样子!娘娘还没寻你们算账呢!”
此话一出,青叶和紫苏立马噤了声,也不敢阻拦了,只能眼睁睁瞧着杭锦书被柳妈妈带来的女使按坐在地。
柳妈妈接过小厮递过来的戒尺,一步步朝杭锦书走近,语气阴森:“不好好学规矩,总归是要吃些苦头的!给我掰开她的手!”
‘啪啪’两声脆响,杭锦书疼得大叫,左右挣扎不得,她索性躺压在女使身上,腾出腿来一脚将柳妈妈踹了个四脚朝天。
“去你的!”
“哎哟!”柳妈妈捂着大腿鬼哭狼嚎。
女使们慌了神,七手八脚地去扶她,杭锦书得以喘息,箭步窜到榻前,打开包袱翻出了个青色药罐,紧紧攥在手中。
“你们是死人呐!还不快抓住她!”柳妈妈爬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冲着身旁的女使喊叫,恶狠狠地瞪着杭锦书。
杭锦书忙拔了药罐的布塞,怼在他们面前,吓唬道:“别过来!这是比鹤顶红还毒上一万倍的毒药,谁敢再上前一步,我全洒给他!”
“我呸!莫听她吓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来的毒药?!给我按住她!”
听了柳妈妈的话,女使小厮们没了顾虑,纷涌而上。
杭锦书连连扬甩药罐,将里头的药粉洒胡乱洒一通,嘴里仍旧吓唬个不停。
“你们!你们沾上的完蛋了!马上就会全身溃烂!化成血水!连个全尸都没有!”
“等着罢你们!给我等着!”
药粉的味道异常刺鼻,让冲在前头不慎沾上的丫鬟小厮心里直打鼓,后头的人也有所忌惮,不敢再上前。
柳妈妈气得一人给了一脚,破口大骂:“你们娘老子生你把胆给落肚子里了?!就这么点儿粉末便将你们给吓成这样?!一群饭桶!”
孰料她话音方落,最先沾染的那两名女使小厮倏然叫唤起来,浑身刺挠一般到处抓。
“好痒!又疼又痒!痒死了!”
女使哭腔连连,沾染粉末最多的那名小厮则是躺在地上嚎叫打滚,吓得其余仆役面无人色,柳妈妈也霎时变了脸。
“你......你哪儿来的毒药?!”
杭锦书抬了抬下巴,傲然道:“你甭管我哪儿来的,反正这两人若无解药,起初是疼痒难耐,再便是浑身溃烂发臭,三个时辰之内必化为一滩血水!”
她振振有词,说得煞有其事,可将那俩人给吓破了胆。
那小厮忍痛起身,朝她伏跪作揖:“唉哟我的娘!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稚童,我要是死了,他们可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女使哭得梨花带雨,一抽一抽地啜泣:“夫人,求您饶了奴才,给了解药罢!呜呜......”
杭锦书轻淡地扫了眼早被吓得面色煞白的柳妈妈,鼻间溢出冷哼。
“我可不是什么乖软娴静的大家闺秀,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打量我似你们皇都贵女那般性子温软好拿捏,那你就打错主意了!”
冷冷说罢,她转身又从包袱里取了个瓷瓶扔给那女使:“喏,撒些进水里,好好搓搓洗洗,便可解了。”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女使双眼发亮连连道谢,一把拽起那同样中招的小厮出去解毒去了。
错身而过时,柳妈妈惊恐地窜了几步远,生怕自己沾染上,连腿疼都顾不上了。
杭锦书瞧得好笑:“柳妈妈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这儿还有上好的毒药蛊虫等着呢!那什么郡主亲自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你!你好大的口气!快去给我撕了她的嘴!!”柳妈妈气得直跺脚,推搡身旁的女使上前。
女使也不傻,身子朝后一缩,低声嘟囔:“这谁敢上啊,妈妈自己怎的不去......”
“你!小蹄子!娘娘白养你们了!等我回了娘娘,将你们通通发卖了!”柳妈妈指着她脑门啐骂。
“发卖就发卖,谁家做女使的还得搭上命啊.......”
"你——"
“柳妈妈!”杭锦书打断她,拿着药罐缓缓近前。
“您老人家还不走,是也想尝尝这毒粉是个什么滋味么?嗯?!”
柳妈妈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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