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要无烟区，陆还休其实没对环境有什么期待。
她记忆里的网吧还是昏暗，烟雾缭绕的，十几岁的年轻人围在一叽叽喳喳大喊大叫个不停的。
只是这个区十二点后上机的人陆续离开了，到最后周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有些冷清。
她一边看着镜头里秃头的美国老教授，一边慢悠悠便秘一般往出挤着代码，偶尔和对面争辩几句代码错误，又被训回来继续改代码。
写了两个小时才写了几行，删删改改的叫陆还休脑袋一个比两个大。
最后还是以老教授去吃午饭结束交流。
陆还休被骂的狗血临头，一看时间，一点二十。
这种时候，或许端上一碗泡面蹲在台阶上，也会被拍照发到表白墙上并命名“蓝色忧郁代码女子”。
都说生活中没那么多观众，等真被拍照上传表白墙的时候就老实了。
胡乱想着，陆还休突然敏锐的感觉到饥饿感。
周围都很安静，晚班的无烟区网管小哥已经窝在长椅上睡着了，眼底一片乌青。
陆还休远远看了一眼，悄悄穿上外套，按亮黄色袋鼠软件，打算看看这个时间还有什么开着的店，随便吃点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直静悄悄的QQ突然咳了两声。
陆还休屁股重新落回椅子，动动鼠标点开了跳动的粉色企鹅。
一个叫滚滚长江的人发来了好友申请。
陆还休盯着上面原始机器人头像，又看了看这个充满年代感的名字，最后看清楚了是“通过搜索添加”，这才勉强说服自己通过。
说不定是哪个才注册QQ号的外国同学。
聊天框弹出来，半晌，对面发来了消息。
【滚滚长江】：大神
两个字一出，陆还休了然。
是今天下午在网吧留的联系方式。
【滚滚长江】：这边想联系几场陪练，方便问下价格吗。
陆还休一只手翻看手机外卖软件，一边回了消息。
【外星人何时攻打地球】：看强度，也看场次。
【滚滚长江】：我们这边大概五场，水平中上，您可以先打一场再定价，价格这边不是问题。
【滚滚长江】：可以先支付您一些。
陆还休扫了一眼，选择了份鸡腿饭，不忘退出去领一下今日神券，回来再膨胀两次。
才输好地址，下单成功，就见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吐出来一堆消息。
【滚滚长江】：如果太多，三场也可以
【滚滚长江】：或者两场
【滚滚长江】：价格好商量
【滚滚长江】：时间这边也随您方便
【滚滚长江】：需要工作，这边或许也可以帮忙
【滚滚长江】：一场就好，大神。
陆还休盯着最后那个大神，总感觉看出了些楚楚可怜的意味，大手一挥，发了消息过去：
【外星人何时攻打地球】：就五场吧，价格打了再定，按照市场价来。时间再商量。
【外星人何时攻打地球】：你那边要准备账号，后续其他事宜在这边联系。
【滚滚长江】：好的！
沉默了会儿，对面又发了两个有些呆蠢的蹦跳企鹅emoji。
陆还休没再理会，切出了QQ。
饭还有会儿才到，陆还休盯着桌面的绿草蓝天，视线不受控制落在一边的桌面图标。
这边已经把常用火热的游戏提前下载在电脑里，陆还休不难从里面一眼找到天下。
鼠标点两下，熟悉的登陆界面出现。
注册账号。
这次有合法合规的身份证来填写了。
很快，一个新区的账号就诞生了。
新区的账号无非是那些基础新手教程，新手村里面东跑西跑，操作技巧和任务板块，游戏特性的介绍。
新玩家玩来颇有趣味，老玩家再回头做这些，难免烦闷些。
陆还休找了套教程，近乎机械的点击任务自动追踪。
天下，是五年前发布的一款大型3D第一视角角色扮演类竞技游戏，那时候陆还休竞赛失利，带着对“差点进省队”的憋屈心理，被班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连哄带骗的第一次带进了网吧。
随便点开的就是这款游戏。
没有什么缘由和逻辑，现在像来许是上冥冥之中的指点一样。
天下和很多竞技类游戏很像，背景架空，集仙侠西幻与一身，其名天下，也确确实实讲天下。
职业多到数不清，能想到的类型在游戏里都有。
也正因为这里是天下，所以可以行侠正义，也可以偷鸡摸狗——毕竟天下是多元的。
陆还休当时正怒火中烧，毫不犹豫选择去当江洋大盗，天天偷偷抢抢。最后抱着一堆金银财宝，被一群道士追着满地图跑。
通缉令上的多了，名字也就被人关注到的概率变大了，她硬是被第一次游戏的竞赛方看到了，被拉着打职业。
她的战队叫星辉，她是队长，账号是法师。
当时的天下才第一次加入电子竞技领域，算得上是刚刚起步，虽然高手云集却没什么正规赛场，一个直播就算是大规模。
不用露脸，甚至也不需要过分详细的个人信息，十分松散的赛事，像是一种电子竞技的过家家游戏。
陆还休同意了，然后赢了。
也是那一年，天下这样从来没在职业竞技场出现的游戏类型兴起了，以其自由，开阔，竞技合作交融的模式风靡全球。
但是操作最出彩，年纪也最小的法师也只是昙花一现，再也没出现在游戏里。
正当时的金牌选手却突然退役，为什么？
这个问题陆还休在互联网上见过很多次，被那些营销号或者贴吧论坛翻来覆去的洗稿，不停炒冷饭，莫名其妙的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可是结果都是迷。
但是即便是当事人，即便是当事人的陆还休。
她也回答不出来。
回想起那段记忆，她只觉得无聊无聊还是无聊，拿到冠军那一刻没有任何的幸福感，只有一种无法忽视的空虚。
非要说的话，依稀记得在她退役之后，她的账号Y被隔壁战队买去了。
再后来，她也就没再关注过天下，Y何去何从，也全然不知。
手机突然震动，唤回了陆还休的意识，她垂眼，是外卖电话。
鸡腿饭打开包装还是热的，锅气毫不客气的打在陆还休脸上，她捏起筷子，先扒了两口饭，随着热饭一起下肚的，还有些纷飞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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