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烹烧的滋味让人恨不得没来世上一遭。
都说自戕之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那她该去枉死牢狱，投畜生道，而不是掉进油锅里反复体味死前的痛苦。
楚凝心想，再给她一次机会，一定不要收洛宸冰为徒。
天幕裂开一道道缺口，魔物接二连三闪现。
少年身姿笔挺，伫立在结界外，肩背被撕咬出数不清的伤口，流淌着鲜血。
“引士返生，迳达九天。”
“以生易命，颠倒乾坤。”
“……”
第七次。
这是洛宸冰第七次来她的洞府念返生禁咒。
死都不让人死个安生，非要把一条翻车鱼揪起来重活一次。
何苦呢？
楚凝艰难地撑起眼皮，遥望禁制外的人影。少年身罩黑色披风，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余鼻梁以下部分。
他的下颚呈现冷白色，绷得很紧，嘴唇殷红，抿成一道直线，透着不近人情的冷峻。
修无情道的人不会长得太丑，他们天然有种禁欲的气场，引得无数异性飞蛾扑火。
洛宸冰在气质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十六岁晋级金丹，模样永远停驻在稚嫩的少年时期。
楚凝的嗓子被烈火灼伤，声腔干涩嘶哑：“洛宸冰，停手吧。”
少年抿唇，似乎勾起一抹自嘲的幅度，楚凝细看却发现自己想多了，那哪是自嘲，分明是满腔的血往回咽。
他快要撑不住了，返生禁咒念完，就是他的死期。
楚凝绷直的神经“啪”断了，愤怒火烧火燎涌上心头：“够了！我说够了你听到没有！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一根筋的人！”
她这个做师父的做的还不够差劲吗？到底为什么还要救她！
一次又一次，上辈子是救过你全家吗？别念了，唐僧念经都没你这么努力！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狰狞，语气从未有过的恶劣狂妄，以生命为代价返生她的少年，脸上出现片刻怔然。
不过很快他便继续念咒，那瞬间的停顿仿佛是楚凝的错觉。
“洛宸冰……返生禁咒并非不可逆转，只要我在你念完咒前杀了你！”
别念了。
人在精神稳定的情况下，不会想着去死，若非无路可走，她也不会选择闭关等死。
再来一次，无非重蹈覆辙。
楚凝咬紧牙根，她被魔物重伤，灵脉枯竭，分不出多余的灵力阻挠，威胁的话根本恐吓不了洛宸冰。
她真心惋惜洛宸冰的结局。
少年扬起下巴，苍白的下颚滑落一滴汗珠，眼角微动，目光重新落回到她身上。
“杀我，也行。”
“你个疯子，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实际上，楚凝活了八世。
一次穿越，七次重生。
楚凝是身穿，穿来前自游轮掉进大海，就算有机会回去，也是在海底活活淹死，因此她没有起过回去的念头。
楚凝这回是真的有点丧了，由于她不怎么配合，洛宸冰念禁咒的时间较之前几世要长。
洞府的结界破碎，掀起阵阵飓风，少年咳出大口鲜血，慌张抓住被风吹开的披风，往脑袋上拢。
风很大，露出洛宸冰兜帽下的面容。
与精致的下半张脸截然相反，上半张脸血肉模糊，骷髅骨相狰狞地裸|露，眼睛全黑，不见丁点眼白。
“你……”她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脑海里的词汇捉襟见肘，没有一句能拿出来应付眼前这种情况的。
楚凝有些恍惚。
初次见面时，她毫不吝啬地夸赞过洛宸冰的容貌，把冷冰冰的小少年夸得脸红脖子粗。
小少年憋了半天告诉她：“我不需要师父教，纵使师徒成婚已不算禁忌，我也绝不会……好自为之！”
楚凝那时哭笑不得。
她一百岁，洛宸冰十二岁，她是有多丧心病狂才能对一个儿童有想法。
真正丧心病狂的是楚凝穿来的这个世界。
修仙门派的统治者寡廉鲜耻，崇尚极端的X欲，人物关系肮脏混乱，十对师徒九对上过床，还剩一对反目成仇。
碍于大背景如此，她没有刻意拉近与徒弟的关系，在洛宸冰有意无意的疏远中，凉了初为人师的热情，也断了再收徒的心思。
记忆中的洛宸冰容貌无可挑剔，不论身在怎样的处境当中，都漂亮不可方物。
曾经姣好的面容，此时宛若恶鬼，谪仙般的少年变得判若两人。
不知从何时开始，披风兜帽和一袭黑袍成了洛宸冰的标配。
上空雷云翻涌，惊雷劈开沉寂的暮色，将苍茫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大雨骤至，黑沉沉的虚空像是要坍塌下来。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这样很久了，你要帮帮我吗？”他没有看楚凝，温柔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犹似浸着寒冰。
楚凝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半死不活，却笑叹问：“怎么帮？”
洛宸冰掩下披风兜帽，压住黑沉的双眼，“你随便看着办吧，”黑色兜帽下，他低头，被血液模糊的嗓音透着几分难开口的艰涩，“不强求。”
楚凝拧眉，脸上不可思议。
不强求？
她第七次凝视对方无声无息垂下的脑袋。
一成不变的死亡姿势，固执得像一柄永不屈服的利剑。
我信你就有鬼了！你倒是让我成功死一回啊！
*
脑海中禁咒的声音消退，空气里携卷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楚凝周身奇热无比，嗓子眼干渴得要命，腰腹以下变成龙尾，连痛觉都消失了，眼前灰蒙蒙一片，看不清楚。
回来都是这副状态，楚凝习以为常，像死鱼，瘫地上一动不动。
温暖的火属性气息无孔不入，卷起微弱的灵气流。
她的灵根是冰属性，体内却流转着火属性气息？楚凝面露古怪，神色微妙。
龙尾的感知与人腿不同，着力点和接触面积也发生了变化。
尾巴上布满细密鳞片，私密的地方传来震颤的压迫感，激起的浪潮往四肢百骸钻，难受得要命。
嗯，怎么像在做奇怪的梦？
楚凝眼角溢散着诡异红光，抬眼去看，灰色迷雾里一道人影隐约可见。
光滑瘦削的腰肢一入手，她便准确预知出腰围，就好像之前抱过很多次，蜿蜒的长发顺着腰线淌下，发丝柔软清凉，轻飘飘地搔过手臂，带起一阵旖旎的轻风。
是谁？
楚凝眨了眨猩红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
一度怀疑是自己在血脉觉醒的刺.激下，幻想出那么一个人。她想拨开迷雾，看清楚是谁，可眼睛看不清晰，勉强分辨，也只能辨出是个白头发的男人。
窄腰长腿，骨肉匀停，不似盛年强壮，也不似垂暮衰朽，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纤细修长，一眼便能看出年少。
楚凝脸颊发烫，一路烫到脖颈。
卧槽！
少年？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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