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到镇子上,气氛与往常不同。许多摊贩已经认得他们了。卖烤红薯的大爷老远就笑着招手:“姑娘,小伙子!今天的红薯可甜了,糖心流蜜!”
炉子里飘出的焦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肖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齐星光捕捉到她这个小动作,嘴角立刻扬了起来。“老板,赶紧来几个。快要馋死这个小姑娘了。”
“好嘞!”大爷乐呵呵地挑了两个胖乎乎的红薯,用纸袋装好递过来,“小心烫。”
接过红薯,大爷笑眯眯地问:“你俩只有周末过来?”
“以后争取常来。”齐星光掰开红薯,金黄绵软的瓤冒着热气,他吹了吹,递给肖怡。
“这就对了。”大爷点头,“过日子嘛,就得常一起买菜做饭。上次弹棉花的刘小妹过来,还说有天你媳妇儿一个人开车过来,做了两条新棉花被带走了,真有心。”
媳妇儿。
这个词让齐星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肖怡——她正小口咬着红薯,热气氤氲中耳根微红,却没有反驳。
他心里那点甜,比手里的烤红薯还浓。
走在集市里,这种“被认作一家人”的感觉越发鲜明。卖青菜的大姐看见他们,麻利地装好菜,又塞了一把翠绿的小葱:“送你们的,炖汤香!”
买土豆时,摊主大哥称完重量,顺手扔进两个胖乎乎的胡萝卜:“最后几个了,你们带回去尝尝,甜着呢!”
肖怡抱着越来越满的布袋,低声对齐星光说:“他们……好热情。”
“乡里乡亲都这样。”齐星光接过袋子,自然地牵起她空着的手,“你住这么久没发现?”
肖怡摇了摇头。她这半年进出都是司机接送,补给由助理送来,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这座小镇——看得见,摸不着。
回去时,天色渐晚。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在乡间小路上。远处山峦轮廓在暮色里模糊成黛青色的剪影,空气清冷,带着雪后泥土特有的、湿润的芬芳。
一辆三轮车“突突”地从后面驶来,在他们身边慢下来。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大叔,探头问:“你们是镇子口那户吧?独门独院那家?”
“是的。”齐星光乐呵呵道,
“上车,捎你们一截!”大叔爽快地说,“我去前面大棚拉点菜,顺路。”
齐星光本想推辞,大叔已经跳下车,不由分说地帮着把东西搬进车斗:“客气啥!太阳下山了,一会儿更冷。快上来!”
齐星光道了谢,先跨上车斗,然后转身向肖怡伸出手:“来。”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肖怡握紧,借力轻松跃上车。三轮车重新启动,在坑洼的土路上晃晃悠悠前行。风迎面扑来,吹得人睁不开眼,发丝乱舞。
开车的师傅从后视镜里看见,大声笑道:“看你们就是城里人,没坐过这种车吧?”
齐星光一手护着肖怡,一手抓紧车栏,也提高声音:“她肯定没坐过!我是乡下长大的,不过小时候连这都坐不上——得走路!”
“你真是说笑了。”
大叔话头一转,“你们这个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啊,空了很多年了。”
肖怡道,“我妈妈留给我的。”
“你妈妈?”大叔似是寻找深远的回忆般,认真的想了想,“哦~老陈家的独生女啊。孩子都这么大了。怪不得看起来有点面熟。”
“你认识我妈妈?”肖怡有些吃惊。
“小时候在同一个小学上过学。后来人家上中学搬去城里住了,就没再见过。”大叔笑呵呵道,“我记得她们家是文化人,给她起的名字很好听,叫陈辰。”
肖怡心里咯噔一声,的确是妈妈。她没想到会突然听到关于母亲的事情,
齐星光看出了她的神情,故作轻松道,“那,叔叔,她妈妈小时候是怎样的人啊。”
大叔又侧仰着头思考般,然后道,“我们那时候家里都很多孩子,生活的比较辛苦,老陈家好像是生孩子比较晚,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宠的像宝贝。上学的时候总是有穿不完的新衣服,头发也是换着花样扎。”
又补充道,“平时喜欢在镇子上到处跑的收集树叶了,石头了。”
“居然还是个调皮的姑娘。”齐星光接道。
“是的。”大叔笑道,“夏天就在镇子前面那道河里游泳,反正啊,只要上课迟到,老师就问又跑那座山头去了。”
肖怡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但是很快又暗沉了下来。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活在抱怨中,阴沉的母亲又清晰了起来,她不喜欢出门,从没有见她收集过树叶,更没有见过她游泳,彷佛和大叔口中的人毫无关系。
车在岔路口停下。这里离小院已经很近,抬头就能看见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
“谢谢师傅!”齐星光跳下车,又把肖怡扶下来。
“顺路的事儿!”师傅挥挥手,三轮车“突突”地开远了。
齐星光看肖怡安静地身影,缓缓地开门,进了院子,
齐星光想说些什么,但是她好像并不希望被打扰,直接走向了二楼的房间。
一直到齐星光做好晚饭,她又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和他在两只猫的陪伴下吃了晚饭。
齐星光又坐到了电脑前。这次的项目到了收尾阶段,他全神贯注,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密集而规律的声响,像雨打芭蕉。
肖怡抱着梦想家窝在沙发里看书。绿宝石蜷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摆动。
不知过了多久,书从手中滑落。她歪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齐星光敲下最后一行代码,长舒一口气,转动僵硬的脖颈。时间显示:凌晨两点。
他回头,看见沙发上的肖怡。毯子滑到腰间,她侧躺着,怀里抱着蜷成团的梦想家。绿宝石依然守在她脚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懒地趴回去。
昏黄的落地灯给她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睡颜安宁,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齐星光轻轻走过去,蹲下身。他摸了摸从毯子边露出的她的脚——被绿宝石捂得暖烘烘的。
肖怡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朦胧,像蒙着雾气:“你忙完了?”
“嗯。”他低声问,“做梦了吗?”
“没有。”她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齐星光在她身边坐下,有点担忧,“明天一大早我就得回去了。”
“我知道。”
“你别起来送我,多睡会儿。”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我不在的时候,晚上一定锁好门窗。如果……如果害怕,或者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论几点,我都会马上过来。”
肖怡笑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婆婆妈妈的。”
“就是忍不住担心你。”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答应我。”
“好。”
“起来回房间吧。”
“嗯,”
第二天天还没有完全亮,蓝白色的微光刚刚显现,齐星光已经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掩上门离开了。虽然是同一条路,但来时和归时是完全不同的心情。从分开的那一刻起,齐星光的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回那座小院,飘回有她在的每个瞬间。
直到车子驶入市区,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那种抽离感才慢慢消退。但心里某个角落,依然留着那片山林的回响。
回到办公室的工位,打开电脑,指尖敲下熟悉的指令。有时他会突然停下,惯性地向左后方转头——仿佛肖怡还抱着猫,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等他忙完。
有时,他会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空着的位置——好像她就在那儿,握着画笔或数位笔,眉眼低垂,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
晚上回到自己的小阁楼,屋里冷清清的,暖气片只发出微弱的温度。他脱下外套,将自己扔进床里。
床垫很硬,被子却异常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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